失败

亡灵半位面。

黑日悬空，紫芒如毒蛇吐信般在天幕上蜿蜒游走，将那轮诡异的太阳衬得愈发阴沉。这所谓的魔日不过是一枚死寂的眼球，挂在天上徒具其形，丝毫不能驱散这片大地的阴寒。那紫色的光芒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在天穹上缓缓蠕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大地干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张干渴的嘴，在无声地呐喊着什么。

在这半位面的正中央，密密麻麻的低阶亡灵生物层层叠叠地聚集在一起。腐烂的尸骸拖着残缺的肢体蹒跚前行，骨架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它们的数量多得惊人，从高处望下去，像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洋在缓缓涌动。

戴雨浩手持亡灵天灾法杖，凭空出现在这片亡灵海洋的中央。

随着他的到来，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亡灵生物在感应到他的气息后，齐齐停下了脚步。然后，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先是前排的，然后是后排的，再然后是更远处的，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成千上万的亡灵生物在同一时刻跪倒在地，头颅低垂，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向它们的君主致敬。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

戴雨浩站在那片灰白色的海洋中央，手持法杖，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亡灵生物，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半位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那口气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周身开始缭绕起浓重的黑气，那黑气不是普通的黑暗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

他的眼眸也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变化，原本澄澈的蓝色瞳孔变成了灰黑色，像是两枚被烟雾笼罩的宝石，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但奇怪的是，这股强大的黑暗气息却没有丝毫的阴冷和邪恶。

相反，它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面对清晨时分刚刚升起的太阳，那种温暖是柔和的，是包容的，是能驱散一切寒意的。

同时，在他的背后，一个模糊的灰金色光环正在若隐若现地闪烁着。那光环还很暗淡，轮廓也不清晰，随时都可能消散。

下一刻，亡灵半位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位面本身的震颤。

紧接着，无数的灰金色光芒从半位面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了一般。那些光芒从地面上升起，从空气中浮现，从那些破败的建筑中渗透出来，从那些干裂的大地的缝隙中涌出。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齐朝着戴雨浩的方向汇集而来。

那些灰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条光带，围绕着戴雨浩旋转，然后缓缓融入他背后的那个灰金色光环之中。

每融入一道光芒，那个光环就凝实一分，轮廓也变得清晰一些。而那些跪伏在地的亡灵生物，此刻也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姿态高高举起了它们的双手——如果它们还有手的话。

那些腐烂的手臂、白骨的手臂、半透明的幽灵手臂，齐齐指向天空，像是在向某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献上自己的全部。

大量的灰白色光点从亡灵生物的身上飞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它们从每一个亡灵生物的体内飘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条条灰白色的河流，然后同样融入进那个灰金色的光环中。

每融入一批灰白色的光点，那个光环就变得更加明亮一些。

戴雨浩闭上了双眼。

他站在那里，手持法杖，一动不动。那些灰金色和灰白色的光芒围绕着他旋转，任由那些光芒融入他背后的光环，没有抗拒，没有阻拦。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灰金色的光芒和灰白色的光点终于全部融入了光环之中。半位面恢复了平静，那些亡灵生物也放下了高举的手臂，重新安静地跪伏在地上。

但戴雨浩背后的光环，依旧是暗淡的。

戴雨浩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自己背后那个暗淡的光环，苦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不行吗？创造神位，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他做了这么多准备，调动了亡灵半位面的能量，收集了亡灵生物的信仰之力，付出了这么多努力，结果还是失败了。

他早就知道创造神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神位那么容易就能被创造出来，那神袛之位的数量就不会那么受限制了。

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正是自创神位。

以亡灵半位面的能量为基础，结合亡灵生物对他产生的信仰之力，来创造一个全新的神位。

这样他的实力也可以提升一大半。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至少在理论上是完美的。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自创神位，哪有这么简单？

创造神位所需要的信仰之力是不可或缺的，而他恰恰缺少这个东西。

他在斗罗大陆上，压根就没有多少信仰之力。

当年他创建传灵塔的时候，因为魂灵技术的推广，让人与魂兽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平衡，他确实收获了一大批信仰之力。那些信仰之力来自于魂兽，也来自于人类。

但后来千古一族的操作，把传灵塔的人缘和兽缘全都搞没了，他的信仰之力的来源，就这样被断送了。

再加上，在他之前有唐三，在他之后有唐舞麟和唐轩宇三个应运而生的新星的唐家人，每一个都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相比之下，他的贡献就被唐家人给压下去了。

现在他在斗罗大陆上所流传的贡献，也就只有一个“复兴唐门”。

甚至连这个贡献，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也要归功于唐三留下的基业。而且后面的唐门，唐舞麟也有复兴唐门的功劳。

“霍雨浩”这个名字，在斗罗大陆的历史书上，可能只是一笔带过的配角。

戴雨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背后那个暗淡的光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半位面里回荡，显得有些凄凉。

“看来，只能向岳父大人要点信仰之力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亡灵天灾法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了亡灵半位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