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台阶（下）

“哈啊，哈啊，还真是困难啊。”

霍雨浩喘着粗气，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汗水已经把他的刘海完全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黏腻又不舒服。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声在空旷的半位面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但他没有停下太久，只是短暂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便咬着牙继续向上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迈出一步，金色的光芒就像潮水般涌来，压在他的肩头、脊背、四肢，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他的身上。他的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庞大的压力碾碎。

走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也不知道登上了多少级台阶。霍雨浩基本上已经不是用走的了，而是被那恐怖的压力压制得只能用爬的了。

他的双手撑在粗糙的石阶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嵌进了石屑和灰尘。膝盖跪在冰冷的石面上，裤子已经被磨出了破洞，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他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每一次前进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湿痕，但很快就被金色的光芒蒸发，化为淡淡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哈啊……先休息一下吧。”

霍雨浩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的木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趴着的姿势翻过身来，盘腿坐在台阶上。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爬而微微发抖，膝盖处传来阵阵酸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肺部尽量多地吸入空气，再缓缓吐出。几次深呼吸之后，他紊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翻腾的气血也慢慢归于平静。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进入了修炼状态。

周身的金色光芒依然存在，并没有因为他停下来就减弱半分。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身体，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同时也持续不断地淬炼着他的经脉和魂力。那些光芒像是一把精细的刻刀，将他体内的杂质一点一点剔除，让他的魂力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在缓缓运转，像是溪流在河道中流淌。每运转一周天，魂力就会被压缩一分，变得更加凝实。那些原本存在于魂力中的细小杂质，在金色光芒的淬炼下被一点一点剥离出去，化为微不可察的气体从毛孔中排出。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在这片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甚至更久。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感受着体内魂力的每一次流转，感受着经脉被拓宽时的微微胀痛，感受着魂力变得更加精纯时的舒畅感。

然后，在一个瞬间，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咔嚓！”

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从他的体内传来，清脆而响亮，像是有什么屏障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那声音在空旷的半位面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栖息在枯骨上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发出嘶哑的叫声。

霍雨浩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暴涨。

原本平稳流转的魂力突然变得汹涌澎湃，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在他的经脉中奔腾。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周围的空气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气势搅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的魂力等级从原本的七十二级，一举突破到了七十四级。

连续提升两级。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攀登，他的身体在这份持续不断的压力中被反复淬炼，经脉被拓宽，魂力被压缩提纯，根基被打得无比扎实。

而这次的修炼就像是一个契机，一个引爆点，将他体内积蓄已久的潜力全部释放了出来，令他连升两级。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更加雄浑、更加凝实的魂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但这抹笑意很快就收敛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站起身来，双腿虽然还有些发软，但比之前已经好多了。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体内，调动起那个他很少动用的力量。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那是一种非常深邃的颜色，像是被浓雾笼罩的墓地，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的眼眶周围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灰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烙印在他的皮肤上。他的周身缭绕起灰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同于台阶上金色的压迫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肃穆的气息。

死灵圣法神。

作为他继承自伊莱克斯的第三武魂，也可以说是他的底牌之一，但此刻，在这片属于亡灵的世界里，在面对那柄超神器法杖的时候，他不需要再隐藏什么。

他顶着那股依然存在的强大压力，缓缓站直了身体。

说来也奇怪，当他动用了死灵圣法神的力量之后，那股来自台阶的金色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虽然依然存在，依然沉重，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几乎要将他碾碎。金色的光芒与灰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表面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互相试探、互相适应。

但那份淬炼的效果却并没有减弱，反而因为两种力量的对抗而变得更加深入。

霍雨浩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继续向上攀登。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稳健了许多。虽然压力依然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的负荷，再加上死灵圣法神的力量加持，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他一级一级地向上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半位面中回荡，坚定而有力。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

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更久。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霍雨浩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一步接着一步，一级接着一级，不停地向上攀登。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无数次，又被魂力烘干，然后再被浸透。他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

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在某一刻，他迈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平坦，不再是倾斜的阶梯。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爬上了台阶的顶端。

在这片平台的正中央，那柄法杖静静地插在地面上。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它的不凡。三米长的杖身上，黑白金三色的纹路流转不息，像是活物一般在杖身表面游走。杖顶的骷髅头眼窝中，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注视着他。

一股浩瀚的气息从那柄法杖中散发出来，像是远古神明的呼吸，沉重而悠长。

霍雨浩站在法杖面前，仰头看着它。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他终于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