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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唐嫣然魂穿孟古青

十一月的紫禁城被雪裹了厚厚一层,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与外头滴水成冰的天气隔着窗纸成了两个世界。唐嫣然靠在铺了厚褥子的矮榻上,身上盖着一张狐皮毯子,隆起的腰腹把毯子顶起一个圆润的小山包。她手里捧着一本书,不是她写的那些,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三生三世枕上书》。

她翻开一页,清了清嗓子,低头念道:“他在沉沉的梦里听见一个声音对他说——你等的人就在前面,走快些。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桃林里,花瓣落了满肩……”

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一只还没有睁眼的小猫。念完一段,她把手掌贴在腰腹上,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翻身,又像在点头。她弯了弯嘴角:“听见了?你娘在给你讲故事。”

暖阁的门被推开一道缝,福临夹着一身冷气闪进来,赶紧回身把门关严了。他走到榻边,先把手伸到炭盆上烤了烤,等指尖暖了才坐下来,把脸凑到她隆起的腹部:“在听什么?”

“今日讲的是《三生三世枕上书》。”唐嫣然把书页侧过来给他看,“一只狐狸等了很多人世才等到一个人。我跟他讲这个故事,是让他知道什么叫值得等。”

福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翻了翻,看见那一页上写着“有时候忘记一个人比记住一个人更难”,他顿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在一旁:“让朕来讲一页。”

唐嫣然把书递给他,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福临靠在榻背上,把书翻到第一篇,清了清嗓子,低头念道:“传说在很久以前,天地之间有一片叫做九重天的云海,那里住着一只白色的狐狸。她每天坐在云海边上往下看,看人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她看了三百年,终于看见了一个让她想跳下去的人。她跳了,摔断了尾巴,可他弯腰把她捡了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唐嫣然侧着头听他念,听到“放进了袖子里”时忍不住笑了一声。福临偏过头来看她:“笑什么?”

“臣妾想起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夫君要是也能把臣妾放进袖子里就好了。”

福临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朕那时候不知道你是谁。”

“现在知道了。”

他转回头继续念下一页,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可那低里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像雪落在地上化开时的样子。

念完那一段时,唐嫣然腹中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方才更明显,像是在回应。福临的手正搭在她腹侧,感觉到了,低头看着那团被衣料撑起的弧度,把脸轻轻贴了上去。隔着衣料,他听见里面隐约有细碎的动静,像什么很小很小的东西在翻身。

“朕以后每天来给他念。”福临的声音闷在她腹侧,“念到你写的那些书,念到江山与深情,念到寻常百姓家。让他知道,他父皇当年是跟着他娘的书学会做人的。”

唐嫣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穿过他束发的玉簪落在温热的头皮上。窗外的雪还在落着,细细密密地扑在窗纸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那天傍晚,唐嫣然让苏婉娘把《给未出生的书》从案头拿来,翻开第一章,自己念了一遍:“你还没有名字,还不认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可你娘已经认识你了,你父皇也认识你了。我们在等你出来。”

念完那一段,她把书合上,又换了一本。这次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黄帝内经》白话本,翻到“小儿养护”那一篇念了一段,边念边笑:“你听见了?这是教你如何不生病。不过等你出来的时候,你娘会用灵泉水给你炖羹,你不会那么容易生病的。”她放下书,手掌覆在腹部,感受着那团温暖的光与里面那个小生灵的搏动。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十七本书、三道旨意、一条叶赫那拉的门、一套正在改写的新史。她把这些年里积攒的所有东西,全都在暖阁的灯光下,用声音递给了那团还看不见的光。

“你要记住,”她轻声说,“你娘写的那些书,你父皇改的那些规矩,还有你外公家那道被打开的门——都是留给你的。”

“留给你的路,不止一条。”

冬夜漫长,可暖阁的灯一直亮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低低的念书声交织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像一首盖着雪声的摇篮曲。

【天幕时空·乾隆年间·紫禁城】

小燕子缩在石阶上裹着一件厚氅,可她还是坚持坐在外面看完了天幕上那段暖阁里的胎教全程。雪落在她肩上她也没拂,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完了。

“紫薇,”她说,“她给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念书,念了三生三世,念了给未出生的书,念了黄帝内经……那孩子还没生出来就听了十几本书了。”

紫薇轻声道:“她是在用声音铺路。那孩子出来以后,听见的那些书里的句子、那些温暖的声音,都会变成他骨子里的一部分。”

五阿哥从雪地里走来:“她说的那些规矩——叶赫那拉的门、母子不相离的旨意、格格的继承权——都是在替那个孩子铺路。她不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她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用声音把路说给他听了。”

【天幕时空·雍正王朝·养心殿】

雍正批完折子后没有立刻歇下,他坐在窗前看完了暖阁里那段胎教的画面。天幕上那盏灯在雪夜里亮着,灯下的声音他听不见,可他能看到唐嫣然念书时微微弯起的嘴角和福临把脸贴在腹侧时那条被衣料撑起的弧度。他看了一会儿,对苏培盛说:“朕小时候没人给朕念过书。朕是学会了认字之后才自己看的。可她那孩子不一样——他还没出来,就有人用声音把书读给他听了。”

苏培盛低声应:“回皇上,皇贵妃娘娘对孩子用心。”

雍正转过头望着窗外紫禁城落满雪的屋顶:“用心。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他回头看向天幕上唐嫣然正在翻书的画面,声音低了几度:“朕有时候想,若朕小时候也有人这样念给朕听……朕会不会比现在更会跟人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案头那本《寻常百姓家》,翻开第一页,慢慢地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