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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唐嫣然魂穿孟古青

八月初一,白露。

唐嫣然是被灵泉空间里一阵奇异的波动惊醒的。她睡梦中觉得额心一阵温热,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叩了一下。她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坤宁宫外头只有薄薄的曦光从窗纸里透进来。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了空间。

灵泉依旧咕嘟冒着细泡,淡金色的灵气氤氲如旧。可泉边的石台上多了一整排她没见过的物件——不是玉瓶,是书。整整齐齐码放的册子,摞了三层,每一册封面上都写着字。唐嫣然走近几步,蹲下来翻了一本。封面写着"射雕英雄传",翻开内页,是繁体方正的汉文,纸墨俱佳,像一本印了许久的书。她怔了怔,又翻下一本——《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再下一摞是《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整整齐齐四大名著摆在那儿,像等人来拿。

她又翻到另一摞——养生书:《黄帝内经》白话本、《伤寒论》注释、《本草纲目》摘要、农桑辑要、天工开物。再旁边是水利工程的书,从都江堰的修筑原理到黄河治水方略,图文并茂。再翻一层是海外国家书——海国图志般的册子,画着看不懂的线条可旁边都用这个时代的汉字注明了"英吉利""法兰西""荷蘭""佛朗机"的方位和风土人情。

她蹲在那一排书前面,好一会儿没站起来。

灵泉的淡金色光芒落在那些书脊上,把"射雕英雄传"五个字照得微微发亮。她伸手抚过那排书脊,指尖碰到的触感是真的,纸页是真的,墨香是真的。她忽然明白了——空间在替她补充她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她记得金庸小说的主线可细节记不全,如今空间直接给了她完整的文字版。她记得农书和医书的大致概念可背不出原文,如今整本整本摆在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环顾了一下空间。石台上除了那三排书还多了一张新案几,案上搁着一叠空白的册子和几支新笔,像是空间替她准备好了"书库"的陈列台。她站在那排书前面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空间。

睁开眼时,坤宁宫窗外已经大亮了。她坐起身来,嘴角弯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雀跃——像忽然多了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每一本都能变成希望书坊架上的新书。

可她稳住了。她没有急着动那些书,而是先照常梳洗、去慈宁宫请安、回来给福临炖了汤、又在永寿宫陪玄烨玩了一炷香的工夫。把这些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她才换了唐嫣然的身体出宫。

希望书坊后院,方娘正蹲在院子里浇那丛竹子。唐嫣然进来时面纱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方娘抬头看了一眼就放下水瓢站起来:"东家,您今儿眼睛里有光。"

"方娘,再招六个人。"唐嫣然在石凳上坐下,把面纱摘了一角透透气,"抄书。要快、要稳、字迹清秀的那种。"

方娘一愣:"又有新书了?"

"有。很多。"

唐嫣然当天下午就在希望书坊门口贴了新的告示。这回应征的人比前几次还多——十七本书的名声在外,想进希望书坊抄书的人从巷口排到了前门大街。唐嫣然坐在二楼雅间里挨个面试,挑了一下午,定了六个。两个是四十来岁的老秀才,手稳字正;一个是退了役的满人笔帖式,小楷工整;一个是从山西来的落第举人,字骨清朗;还有两个是年轻女子,方娘举荐的师妹,簪花小楷秀逸灵动。

六个人分了三班,日夜不停地开抄。唐嫣然把空间里取出来的《射雕英雄传》前三回交给了方娘,交代说"这本先放一放"。她摊开新稿纸,笔尖蘸墨,写了第十七本书的扉页——《山河恋·美人无泪》的续篇,她要增加一卷大唐的故事。她决定把《山河恋》做成"系列":第一册写皇太极与海兰珠,第二册写大唐的帝王深情。

第二册的扉页上她写了四个字:《大唐荣耀》。

她记得电视剧里的那些画面——广平王李俶与沈珍珠在乱世中相爱相离,江山与深情两难全。她不想照搬全剧,她要的是那个时代的气韵和那段让人揪心的错位。她写李俶站在马嵬坡的风里望着长安方向,写沈珍珠抱着幼子躲在民间瓦舍里听见官军经过的脚步声,写他成了太子之后在宫墙上挂了一整夜的灯——她说那是为她点的,可他再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她写得不快。因为那些情节她只记得七成,空间里的书帮她补了剩下的三成。她翻着空间里忽然多出的那本《唐史通俗演义》,把真实的历史脉络嵌进虚构的情感里,像穿珠引线。

三天后,《大唐荣耀》前五章写完了。方娘把新誊抄好的稿子拿给那六个抄书手时,其中一个老秀才翻了第一页就抬头问了一句:"这写的是……大唐的皇帝?"

"写的是皇帝和一位妃子。"方娘照唐嫣然交代的说,"可东家说,写的还是'代价'两个字。"

六个人埋头抄了七天,把《大唐荣耀》的前十章抄出了五百册,和《山河恋·美人无泪》原卷合订成一套,放在柜台上卖。书名叫《山河恋》全本——上卷写皇太极,下卷写大唐。

读者翻开下卷的第一章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句话:"他在马嵬坡的风里站了很久,身后是乱兵和烽火,身前是她消失的方向。他是太子,可他忽然想——如果这天底下没有那把椅子,他是不是就能追上去?"

前门大街的茶馆里,周老三读到这一段时嗓子哑了:"列位……东家又写了。上回写先帝和宸妃,这回写大唐的太子和一位叫沈珍珠的女子。您听听这段——'他是太子,可他想把椅子扔了'——这话是不是跟上回的皇太极有点像?可又不一样。皇太极回去晚了,宸妃没了。这个太子追上了,可追上之后,他已经是皇帝了。"

一个年轻媳妇红着眼眶接话:"所以他做皇帝了,他那个珍珠还是走了?"

"走了。她留下一个孩子,自己走了。"周老三翻到后面,"东家写——'她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说陛下,这江山是您的,我不能拖累您。可您挂的那盏灯,我看见了。'"

满堂寂静。过了好久,有人低低说了一句:"这比《东宫》还让人喘不上气。"

《大唐荣耀》在京城蔓延得比预想的快。不是因为比前头那些书更虐,是因为它写了一个"追上了却还是留不住"的故事。前头那些都是"来不及",可这一本是"来得及了,可她已经不在了"。那种错位比来不及更疼,因为它让你看见了那扇门,可门已经锁了。

希望书坊门口排队的队伍又长了。六个人三班倒抄书都赶不上卖的速度,方娘只好让刻版坊再添两副版。巴图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那木尔蹲在角落翻着空间里那本《海国图志》的转写版,一边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英吉利……在极西之地,水路数万里……"

唐嫣然坐在后院,面前摊着一叠新稿纸。她翻完了空间里那本《大汉情缘之云中歌》的完整剧情,又在心里把汉昭帝和汉宣帝的史实过了一遍。她决定把这本书作为第十八本。云中歌的背景在汉昭帝至汉宣帝之间,霍光辅政、废帝立帝、权臣与皇权的争斗贯穿其间。她打算把爱情线嵌进那段波谲云诡的历史里,让霍成君与云歌的选择映照出那个时代的复杂面貌。

她在扉页落了书名——《大汉情缘之云中歌》。然后翻到第一页,提笔写了一句开场白:"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时,不过八岁。天下人都说他是皇帝,可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教他——皇帝也是人,可以怕。"

窗外秋露正浓,草尖上挂着细细的白色珠子,在晨曦里亮晶晶地闪着光。院子里那丛竹子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落几片下来。唐嫣然写完那段开场白后搁下笔,望着窗外那一地薄薄的晨露,忽然觉得这个秋天跟往年不太一样了。

她手边多了一摞摞新的书可以写,身后多了一排抄书人替她日夜赶工,府里多了一个每天会来喝汤的人,膝边多了一个仰着脸喊"娘娘"的小男孩。而她面前的笔和纸,还会继续生出新的故事来。

秋露白了。

可她的笔,还没到停的时候。

【天幕时空·乾隆年间·紫禁城】

小燕子这些天已经在御花园的石阶上扎了根。她面前摆着两本新抄本——《山河恋·全本》和《大唐荣耀》的前十章。她看完《大唐荣耀》里李俶挂灯那段时,把书合上抱在胸口,盯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好久。

"紫薇,他又没留住她。"

紫薇坐在旁边,也刚看完那本。她把帕子折了又折,声音低低的:"他追上了,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她走的时候说'我看见了那盏灯',可她没回头。"

五阿哥从月光下走来,站了一会儿:"这本比《东宫》还狠。《东宫》是从来没得到过,这一本是得到了又丢了。"

乾隆站在乾清宫前,看着天幕上《大唐荣耀》的书页一行行浮现。他看到李俶在宫墙上挂灯那一段时,忽然对身后的和珅说了一句:"朕有时候也挂灯。可有个人从来没说看见了。"

和珅不敢接话。乾隆自己又说了一句:"朕也不知道朕在等谁说看见了。"

【天幕时空·雍正王朝·养心殿】

雍正翻完《大唐荣耀》的前十章时,窗外已经过了三更。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苏培盛。"

"奴才在。"

"她说那个太子挂了一整夜的灯——朕也挂过。年轻的时候,朕在王府里挂过一盏。后来那盏灯灭了,朕再也没挂过第二盏。"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天幕上唐嫣然正在写《大汉情缘之云中歌》的侧影,低低说了一句:"可她写这本书的时候,好像替朕把那盏灯又点亮了一回。"

苏培盛没敢应声。可他看见自家主子嘴角那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在烛火里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