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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唐嫣然魂穿孟古青

五月初五,端午。

紫禁城里的海棠花已经落尽了。那些粉白的花瓣在四月的最后几场风里纷纷扬扬地散了个干净,如今宫道两旁的树枝上只剩了满眼浓绿。可御花园里的芍药开了,大朵大朵的深红与浅粉缀在枝头,在初夏的阳光里沉甸甸地垂着头,像喝醉了酒的美人。

唐嫣然站在坤宁宫的廊下,望着苏婉娘捧进来的一篮子新摘的芍药,随手挑了一朵浅粉的簪在鬓边,又觉得太招摇了,取下来搁在窗台上。苏婉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退下去继续收拾端午节的节礼单子。

半个时辰后,苏婉娘回来复命时脸色有些微妙:"娘娘,乾清宫那边传话——皇上说今日端午,晚膳想用些清淡的,问娘娘有没有空亲自下厨。"

唐嫣然正在翻《长相思》第十八章的稿纸,闻言抬了一下眼:"皇上原话怎么说的?"

苏婉娘清了清嗓子:"原话是——'问皇后今日忙不忙,若不忙,朕晚膳想喝碗她上回炖的那种银耳羹。'"

唐嫣然放下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福临如今找她已经不找"送汤"的由头了,直接说"想喝你炖的羹"。这中间隔着几个月那碗汤的温度,终于把他那句"朕要废了你"彻底炖没了。

"去告诉皇上,本宫不忙。"她站起身往小厨房走,"让他下了朝过来用晚膳。"

苏婉娘微微一怔——这是皇后第一次主动邀皇帝来坤宁宫用膳。她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申时三刻,福临来了。

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比朝服时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松散。他走进坤宁宫时,唐嫣然正站在小厨房门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银耳羹试温度,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

暮色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她鬓边那朵还没来得及簪上去的浅粉芍药映得微微发光。她手里那碗羹冒着袅袅热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甜润的香气。福临站在门槛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皇上来了?"唐嫣然放下碗,屈膝行了半礼,"羹刚炖好,您先尝尝合不合口。"

福临走到桌边坐下,接过那碗羹低头喝了一口。熟悉的灵泉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舒了口气,抬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给他布菜的皇后。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鬓边什么也没戴。可他觉得她比那些满头珠翠的时候好看得多。

"你今日……怎么没戴那朵花?"他指了指窗台上那朵浅粉芍药。

唐嫣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戴了怕人说本宫招摇。不戴了。"

福临低头又喝了一口羹,忽然说:"戴着好看。你戴着,没人敢说什么。"

唐嫣然手里的银箸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福临一眼,他正低头喝羹,耳根有一丝极淡的红色。她没有说话,走过去把那朵芍药拿起来,簪在鬓边。然后回到桌边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莴笋。

"皇上尝尝这个,初夏的莴笋脆。"

福临应了一声,把那筷莴笋吃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用完了那顿晚膳,没有说太多话,可桌上的氛围不冷也不僵。窗外的暮色渐渐转浓,芍药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被晚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福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本《江山与深情》……朕会再看一遍。"

唐嫣然站在廊下目送他离去,鬓边那朵芍药在暮色里微微泛着淡粉的光。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那朵花取下来,夹进了《长相思》的书页里。然后她坐下来,提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暮色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光。"

《长相思》第十八章上架的时候,端午刚过三天。

这一章写的是小夭在海边等了相柳一夜,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天亮时她睁开眼,看见涂山璟坐在她旁边的礁石上,肩上落了一身的露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了一件斗篷给她。小夭接过去披在身上,低头闻到了青丘桃林的气味。

周老三在茶馆里念完这一段时,满堂女客都红了眼眶。一个年轻媳妇攥着帕子说:"涂山璟……他真的一直在。"旁边一个老妇人点了点头:"有些人不说等,可他从没离开过。"

而《江山与深情》的后劲还在持续发酵。那些买了书的男人们,有不少人真的回家对自己媳妇说了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前门大街卖布的老赵那天收摊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回家时买了半斤猪头肉和一壶黄酒,往桌上一放,对他媳妇说了一句:"老婆子,我看了本书……书里写那个男人对他女人说了句谢谢。我也跟你说一句——这些年,辛苦了。"

他媳妇正蹲在灶前烧火,闻言手里的火钳子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可声音有点抖:"……死老头子,发什么疯。"老赵嘿嘿笑着把猪头肉切了,没再说什么。可那天晚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一个蛋花汤,他媳妇给他盛的饭比平时满了三分。

这种事在五月初的北京城里一桩接一桩地发生着。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开始把这些"真人真事"也编进段子里,周老三拍着醒木说:"列位!如今不只是书里的人了——咱前门大街老赵,昨儿回家对他媳妇说了句'辛苦了',他媳妇今天给他连炖了两顿排骨!您说这书是写给谁的?是写给咱每一个人的!"

满堂哄笑,可笑完之后有人感慨:"唐东家这书……比什么鸡汤都管用。"

唐嫣然坐在希望书坊的后院听方娘转述这些时,面纱外的眼睛弯了好一会儿。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写《长相思》第十九章。可她的笔尖比平时轻快了几分,纸上的字也像是在跳舞。

窗外紫禁城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坤宁宫的窗台上,那朵被夹在书页里的芍药已经微微干了,可颜色还留在那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可福临已经不需要那句话了。他那天晚上回到乾清宫时,在御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江山与深情》翻到最后一篇,又看了一遍。看到"她替他披上斗篷,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时,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坤宁宫的方向——那盏灯又亮着了。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书页空白处用朱笔写了一行小字:"朕知道了。"

那三个字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可那天夜里李德海进来添茶时瞥见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又觉得自己好像替皇上松了口气。

窗外的夜风吹过御花园,那一片芍药在月色里安安静静地开着。海棠已经落尽了,可芍药正盛。

该开的花,总会开的。

【天幕时空·乾隆年间·紫禁城】

小燕子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芍药,看了半天,忽然说:"紫薇,她赢了。"

紫薇坐在旁边,轻声道:"她没赢任何人,她是把自己活成了最好的样子。"

"那皇帝呢?"

"皇帝也变好了。你没发现么?他今天去坤宁宫吃了顿晚膳,没去承乾宫。董妃那边也没闹。大家都好像……忽然学会怎么好好过日子了。"

五阿哥站在月光下,仰头看着天幕上唐嫣然在灯下写书的侧影:"一本书,改变了半座城。她做到了。"

【天幕时空·雍正王朝·养心殿】

雍正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时,窗外已经过了子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的唐嫣然,她正在伏案写着什么,面前那叠稿纸在烛火下泛着暖黄的光。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对苏培盛说:"朕明日想喝碗莲子羹。让御膳房炖得清淡些。"

苏培盛应了声,心里却在想——皇上这是……想喝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