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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团圆

穿越八零带空间养崽

腊月二十九那天,三家店铺同时关了门。许汐妍在自家门口贴了一张红纸告示:"春节休假,正月初六开市。"贴完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纸角被冬风掀了一下又贴回去。她又多按了两下纸边,才拎着空浆糊桶转身进了屋。

除夕那天一早,整条胡同都醒了。各家各户的门窗陆续开了,扫帚刷过青砖地面的声响从巷头绵延到巷尾,偶尔夹杂几声孩子跑动的脚步声和大人喊"慢点"的叮嘱。

许汐妍院里最先忙起来的是灶房。她把空间的灵泉水提前接了两桶放在灶台边,把泡好的糯米从盆里捞出来沥干,又用温水发了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后温度最高的地方醒着。谢宸洲在院里踩着梯子挂红灯笼,谢瑜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手里攥着一根红绳穗子。谢瑾蹲在廊下把新买的春联按顺序排好,一共五副,每副的上下联都贴着写了序号的纸条在背面。许汐妍路过廊下的时候低头看了看他排好的顺序,第一副是"福满门庭"配"春回大地",第二副是"岁岁平安"配"年年如意",他按院子的顺序码成了一摞。许汐妍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进了灶房。

隔壁许大庆院里,刘巧娥在灶台前把新蒸的年糕一屉一屉往外端。年糕表面撒了红枣碎和桂花,热气腾腾的,切面泛着温润的浅金色。于桂花在旁边和面,许大山蹲在灶房门口用井水洗一把新摘的冬青菜,水珠溅在青砖地上洇成深色的圆点。壮壮站在灶房门口举着一只小木勺,等着妈妈切下来第一块年糕的边角。

再过去几座院子,唐婉宁正在正房里铺新桌布。浅灰的棉麻布是她自己裁的,边角收得整齐,铺在桌上之后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又走过去把桌布左边那条折痕抚平了。贺峻纬在院里挂红灯笼,贺莹莹站在廊下指挥,小手指着"左边高了""右边低了",贺峻纬就顺着她的指示调整高度。谢芸院里,谢芸正抱着小月月贴窗花,郑明安在灶房把带来的卤味切成薄片,小月月伸手指着窗花上的小兔子,谢芸把那张窗花举到她面前让她看清楚了才贴上去。谢芸的公公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满院的红和热热闹闹的往来,嘴角的纹路微微弯着,像在重新学习一种已经有些年头的笑容。陆长山家的院里,陆爸爸站在灶房门口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正在系围裙的陆妈妈把一整条鱼在案板上利落地剖开,又偏头看了一眼院中石榴树下正蹲在地上摆弄小树枝的安安。他没有走进去帮忙,就站在门槛内侧望着这满院的红和热热闹闹的往来,嘴角的纹路弯弯地停着,像是站到了一处很久没有回去过的位置上,正在慢慢记起它的轮廓。

傍晚的暮色从胡同口涌进来的时候,各院的人陆续往许汐妍院里聚。最先到的是许大庆一家,于桂花端着一碟年糕走在前头,许大山拎着一篮卤菜跟在后面。然后是谢芸一家和谢芸的公公,小月月趴在郑明安肩头,手里攥着谢芸路上摘的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穗子。陆长山一家到的时候安安跑在最前面,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的枣干和花生,跑了两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才跨过去。唐婉宁和贺峻纬带着贺莹莹最后到,贺莹莹拎着一只她自己做的小灯笼,纸糊的,里面放了一小截蜡烛,还没点燃。

长桌在枣树底下拼了三张才够坐。谢国栋坐在靠廊的那一侧,周敏坐他旁边。谢国栋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新棉袄,领口挺括。许大山坐在长桌另一头,旁边是于桂花和许大庆、刘巧娥。孟婷和陆长山坐在中间位置,陆爸爸坐在陆妈妈旁边,小女儿躺在婴儿车里安静地睡在桌脚边。谢芸抱着小月月坐在谢远洲旁边,郑明安坐在她另一侧。谢芸的公公坐在谢国栋旁边,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杯沿升起的白汽。贺峻纬和唐婉宁带着贺莹莹坐在另一侧,旁边是林小满和谢远洲,双胞胎被放在靠墙的垫子上各玩各的。许汐妍坐在谢宸洲旁边,面前摆着最后一道刚端上桌的汤。

铜锅在长桌中央咕嘟着,白汽氤氲着。菜已经上了大半——红烧鱼、炖鸡、扣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三丝、蛋饺、年糕、蒸饺、腌萝卜、酱牛肉、卤鸡爪,碟子摞碟子。孩子们坐的那一桌矮些,谢瑜、安安、壮壮、贺莹莹、小月月坐在各自的小凳子上,面前各摆着一只小碗和一只小勺。谢瑾坐在他们中间的位置,正把一碗新出的年糕分到几个小的碗里。

许大庆站起来端着酒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润亮的光。他的声音比刚来北京时又稳了一些:"今年人齐了。三家人变成六家人,桌子多拼了一张。这一杯敬在这儿的每一位,敬我妹子汐妍,敬爸妈,敬老谢叔和周姨,敬在座的所有长辈和兄弟。明年也这样,年年都这样。"

他仰头喝完了。谢国栋端着茶杯也喝了一口,杯沿搁在唇上放了一会儿才放下。谢国栋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的时候杯底轻轻磕了一下桌面,那声响在满桌的嘈杂中几乎被淹没,但许汐妍坐在斜对面看见了父亲手指在杯沿上多停的那一拍。

谢宸洲端着杯子站起来跟许大庆碰了一下。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的距离,杯沿碰在一起的声音在满院的灯光和铜锅的白汽中短暂地响了一下又落回满桌的碗筷声里。谢远洲用那只还没完全恢复的右手端起酒杯也要站起来,林小满在旁边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坐着跟陆长山碰了杯。陆长山把酒喝完之后偏头看了一眼桌脚婴儿车里正睡得安稳的女儿,嘴角那道弧线没有收回去。贺峻纬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了谢国栋一杯,他话不多,端着杯子的时候侧了侧身朝向谢国栋的位置,杯沿放平了才送出去。谢国栋端着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贺团长,新单位那边的安排你适应了没有",贺峻纬说"适应了,就是暖气比南方开得早",旁边唐婉宁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笑意从碗沿后头浮上来。谢芸端着白水杯子跟郑明安碰了一下,郑明安杯子里的也是茶水,两个人碰完杯之后各自低头喝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但小月月正趴在谢芸膝上仰头看着她喝水时上下移动的喉咙,小手里攥着郑明安毛衣下摆的线头,像在等爸爸把杯子放下了再把她的水递到嘴边。

孩子们那桌热闹得快。谢瑜站起来举着自己的水杯说"过年好",语气端着,口齿清晰,杯子举得稳稳当当的,杯沿碰了一圈各位哥哥妹妹弟弟的杯沿,碰完仰头喝了一大口白水。安安跟着也端起来碰了一圈,贺莹莹端起来的时候杯沿矮一些,壮壮也端了。谢瑾坐在几个小的中间,端着自己那杯没有举起来,但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肉夹起来放进了旁边安安的碗里。

许汐妍坐在谢宸洲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温水。她看着满桌的人——谢国栋和周敏并排坐着,谢国栋正偏头对旁边的许大山说了句什么,许大山听完之后端着酒杯冲他举了一下又放下了;陆妈妈夹了一筷红烧肉放进陆爸爸碗里,陆爸爸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她;谢婆婆坐在周敏旁边低声问"小月月那件棉袄你做的还是买的",周敏回了一句"我缝的,腰身收了半寸";于桂花把最后一块年糕用筷子夹成两半,一半放进许大山碗里,一半放进壮壮碟子里,中间没有犹豫;唐婉宁正低头给贺莹莹擦嘴角的糖渍,贺峻纬在旁边把贺莹莹歪了的小凳子扶正了;孟婷弯腰把婴儿车里女儿踢开的小被角重新掖好;谢远洲正用左手给林小满添了一碗新汤,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碗沿放稳了才松开;谢芸把碗里那只剥好的虾放进郑明安碗里,郑明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虾,没有多说,慢慢夹起来吃了;小月月趴在谢芸膝上捏着那截干狗尾巴草穗子,正在认真端详穗尖的绒毛,安安从旁边探过头去看她手里那根草,两个人就着这根狗尾巴草研究了好一会儿,安安用指头拨了一下穗尖,绒毛散开几根在灯下亮闪闪的。

许汐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温水。水已经彻底凉了,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偏头看了谢宸洲一眼。他正低头给谢瑾把碗边掉出来的米粒拨回碗里,动作轻而稳。他没有看她,但在她偏头看向他的时候,他把碗放下来的手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移了一小截,在碗底碰不到的地方停住了。她把自己那根小指从杯沿边沿伸过去,挨上他伸过来的那截小指。两个人隔着一只碗的距离靠着指尖,在满桌的声响和铜锅的白汽中各自端着各自的角度没有动。

灶房里最后一道菜的热气还在升着。枣树顶上的红灯笼把满院的影子拉成了暖融融的暗红色。孩子的笑闹声、杯碗碰撞声、铜锅咕嘟声,混在一起升起来又散开。小月月在谢芸怀里攥着一只布老虎的两只耳朵轻轻晃着,安安正从自己碗里挑出一块年糕放进贺莹莹的碗中,贺莹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年糕又看了看安安,安安低头继续扒饭,像是完成了什么既定程序一样自然。谢瑾坐在几个小的一旁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偶尔抬眼看看四周,又把目光收回到碗沿边缘。许大山端着酒杯又跟谢国栋碰了一下,两个人的杯沿在灯光下碰出一声短促的清响,旁边谢国栋的身侧是端坐着的周敏,更远处于桂花正低头把碟子里最后一块年糕夹到壮壮碗里,动作轻而稳。他们身后的廊下,一盏红灯笼的光把整排窗纸映成暖融融的暗红,和满院的白汽与笑声叠在一起。长桌中央的铜锅还在咕嘟着,白汽升起来碰到枣树枝条又散开,像一层没有被风扰动过的薄雾,把满桌的人和影都拢在了一团正好的暖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