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大院那排玉兰树全开了。白色和淡粉色的花朵缀满了枝头,花瓣厚实饱满,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风一吹就有花瓣打着旋落下来,铺了一地柔软的碎雪。文工团的小姑娘们爱在树底下拍照,穿军装站在花树下笑,是春天里最鲜亮的一道景。
林小满近来的日子过得春风拂面。她每天早上在树下压腿的时候,谢远洲会从通信连那边绕过来站一会儿,两人说几句话再各自去忙。中午有时候约着在食堂碰面,晚上排练完了谢远洲在排练厅门口等,送她回宿舍。这进展不快不慢,像玉兰花从骨朵到绽开的节奏,每天都能看见多一分舒展。
许汐妍每周隔三差五叫林小满来家里吃饭。第一次来的时候林小满有些局促,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茶杯腰背挺直,跟谢远洲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谢瑜凑过去趴在她膝盖上仰头看,她低头冲小丫头笑了一下,那对小酒窝就让谢瑜立刻黏上了她。谢瑾也在旁边站着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自己搭的积木推到她脚边,算是间接示好。
饭桌上许汐妍端出拿手的家常菜,林小满吃得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连声夸"嫂子你做的菜比我妈做的都好吃"。许汐妍看着她嘴角沾的米粒和亮晶晶的眼睛,心想这姑娘跟孟婷在舞台上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孟婷在台上光芒四射台下疯癫,林小满台上台下都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怯,是骨子里的从容。
林小满来的次数多了,跟谢瑜谢瑾也熟了。她练舞出身的人手轻,抱孩子的时候稳当妥帖,谢瑜喜欢趴在她怀里揪她头发,她也不恼。谢瑾虽然还是那个"别碰我"的酷哥,但有一次林小满给他系鞋带的时候,他难得没躲开,还说了句"谢谢姐姐",把林小满逗得弯了眼。
三月末的一天傍晚,许汐妍在院里收被单的时候,林小满和谢远洲一起过来了。两人进门的时候许汐妍余光瞥见他们手指挨了一下——谢远洲走在前头,林小满落后半步,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碰了碰又分开了,跟蝴蝶振翅似的轻。许汐妍没说话,低头把被单叠好了抱进屋。
晚饭后谢远洲送林小满回宿舍。许汐妍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两人走出院门,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谢远洲说了句什么,林小满仰头看着他,嘴角那对小酒窝浮起来。然后两人慢慢并肩走远了,路灯把影子拉成两条长长的、挨在一起的深色长条。
谢宸洲从书房出来接过了她手里的碗,站在她旁边搓。水声哗哗的,他把最后一个碗放上沥水架,偏头问她:"看什么呢?"
"看你弟跟林小满。"她把手擦干靠在灶台边,"我觉得今年年底咱家又要办喜事了。"
他擦干了手,把毛巾挂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操心完一个又一个,你不累?"
"累。"她仰头冲他笑,"但高兴。"
他看着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眉眼和嘴角那个坦荡的弧度,伸手把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窗外传来谢远洲送完人回来跟谢芸在院门口说话的声音——谢芸今天也在家,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冲弟弟笑:"送完了?人回去了?那你进来把地拖了。"
谢远洲嚷着"你使唤我",但还是听话地进来了。谢芸冲许汐妍挤了挤眼,端着茶杯去沙发上窝着看电视了。谢远洲拎着拖把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瞪了她一眼,她视若无睹地喝茶。
许汐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幅画面,嘴角弯着没下来。窗外的玉兰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甜丝丝的,混着屋里晚饭的烟火气和茶水的暖香。日子像河水一样平缓流淌着,偶尔泛起几朵小浪花,但底下的流速是稳的。
夜里她进空间的时候,发现老槐树底下那片被她埋过杏核的灵田边上冒出了一株细弱的幼苗。两片嫩叶颤巍巍地展开,绿得发亮。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是杏树苗——她去年秋天埋的那颗杏核发芽了。空间里的季节跟外界不同,这株小苗在柔光中轻轻地舒展着,叶片边缘沾着细碎的水珠。
她伸手碰了碰那两片嫩叶,指尖触感柔润微凉。情果珠在口袋里暖着,跟她手腕的脉搏同一个节拍。她蹲在那株小苗旁边看了很久,想象着它慢慢长高、分枝、开花、结果——跟院中那棵老杏树一样,一树一树的白花开在春天里,然后被风吹落,然后在枝头挂满青黄的小果。
从空间退出来的时候谢宸洲还没睡,他把手臂伸过来把她揽进怀里。她贴着他温热的胸口,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窗外杏花的香气时浓时淡地飘进来,春天正在窗沿外一寸一寸地加深颜色。她想着过几天该给娘写信了,告诉娘林小满的事,告诉娘她这个当嫂子的心里踏实又熨帖。
黑暗中她弯了弯嘴角,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沉进了三月末温柔的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