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偷偷高兴但不愿意承认

谢远洲在家住了不到一周，整个大院就都认识他了。他这人跟谢宸洲截然不同，见人就笑，嘴甜会来事，走到哪儿都跟人打成一片。每天下午许汐妍在院里择菜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陪谢瑾谢瑜玩，能把谢瑾那个小酷哥逗得嘴角松动两回，让谢瑜骑在他脖子上满院子跑。李嫂隔着篱笆看了两天，跟许汐妍说："你这小叔子比你男人活泛多了。"许汐妍笑着回："他那张脸皮比他哥厚三倍。"

谢远洲对厨艺的兴趣远超他哥。许汐妍只要在厨房里忙活，他就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看，边看边问——"嫂子这肉为什么要先焯水""这个火候怎么看""面和硬了怎么办"。问得多了，许汐妍就丢给他一根擀面杖让他上手。头一回擀面皮擀得厚薄不匀形状各异，第二回就有模有样了，第三回擀出来的皮子圆润均匀，许汐妍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头夸了句"有悟性"。

谢远洲得了夸奖笑得跟得了三等功似的，当天晚饭就主动揽了擀饺子皮的活儿。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包饺子，谢宸洲包的饺子跟他本人一样板正，褶子均匀排列整齐；许汐妍包得飞快还带花边；谢远洲刚学会手艺还不熟练，包出来的饺子东倒西歪但满口保证"好吃就行"。谢瑜在旁边拿面团捏小人，捏得四不像但自己挺满意，举着往许汐妍嘴边送"妈妈吃"。许汐妍张嘴假装咬了一口，小丫头咯咯笑着缩回手去又捏了一个。

饺子出锅的时候谢芸也回来了，一进门看见满桌热腾腾的饺子，手里的包都没放就坐下来抓了一个塞嘴里，烫得直扇风。许汐妍给她倒了碗醋，她蘸着又吃了三个才缓过劲来，冲谢远洲抬了抬下巴："你小子回来了也不先来看我。"

谢远洲叼着饺子含混答："先去看了爸妈和哥嫂，你那儿下午去的，你不在宿舍。"

"下回先传个信，我请假回来。"谢芸又夹了两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许汐妍坐在桌边看着他们兄妹斗嘴，谢宸洲在旁边默默给两个孩子吹凉饺子，谢瑾规矩地等着，谢瑜上手就要抓被烫得缩回来，然后委屈地看着爸爸。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着，满屋子都是面粉和热饺子的香气，混着桂花的甜味从窗外涌进来，浓得化不开。

谢远洲调令下来那天是个周四。他从团部办完手续回来，一进门就把那张调令函拍在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成了！下个月正式报到，北边军区通信连副指导员。"

许汐妍正在院里晒被子，听见这话把被子抖开晾好，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那张函看了看，然后拍了拍谢远洲的肩膀："好样的。晚上给你做水煮鱼庆祝。"

谢远洲嘿嘿笑着，弯腰把院子里追鸡的谢瑜捞起来举高转了两圈，小丫头被转得咯咯笑。谢瑾站在廊下看着，嘴角那个弧度极淡，像是偷偷高兴但不愿意承认。

那天晚上水煮鱼端上桌的时候，孟婷和陆长山也来了。陆长山带了一瓶白酒，谢远洲看见他就喊"陆哥"——两人以前在大院见过面。孟婷拉着许汐妍在厨房里说了会儿悄悄话，说她跟陆长山的婚期定了，腊月二十，在军区招待所办。许汐妍听着，把手上正在拌的凉菜推过去让她尝咸淡，嘴里说着"腊月二十那得提前备料了"。

饭桌上热闹得很。谢远洲跟陆长山碰了两杯酒就有点上头了，拉着陆长山的胳膊絮叨他南边的经历，陆长山坐得板板正正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孟婷在旁边磕瓜子看戏，许汐妍低头给两个孩子剥虾，谢宸洲在桌对面默默给每个人续茶倒酒。

吃到后半段谢远洲酒劲上头，话更多了。他拍着桌子冲谢宸洲说："哥！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你管我管太严！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对的！"说完又冲谢芸举杯："妹！你也出息了！你那事我后来听说了，真带劲！"谢芸被他夸得笑着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许汐妍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子人。灯火昏黄，杯盘狼藉，窗外秋夜的凉风从窗缝溜进来，跟屋里的热气搅在一起。谢瑾已经趴在谢宸洲腿上睡着了，小脸贴着爸爸的膝盖，呼吸绵长。谢瑜被孟婷抱在怀里，眼睛也快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孟婷胸口歪。

许汐妍站起来把两个孩子接过去抱进屋安顿好，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陆长山扶着微醺的孟婷告辞，谢远洲被谢宸洲拽着胳膊送回客房。许汐妍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收被单，秋夜的月光把院中的桂花树照得泛着银白，她把被单叠好搭在手臂上，抬头看了一眼天。满天星斗，月朗风清。

谢宸洲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后把她手里的被单接过去抱在怀里。两个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谁也没说话。许汐妍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衣服上被屋里烟火气熏过的味道。

"谢宸洲，"她轻声说，"我觉得日子越来越满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得分明。他没回答，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只抱着被单的胳膊顺势环过了她的后背。桂花落了几朵在他们发间和肩膀上，细碎的金色花瓣在月光下闪着毛茸茸的光。

回屋关院门的时候许汐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杏树的叶子开始黄了，桂花还盛开着，搭在绳上的被单被秋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把门带上，转身进了暖融融的屋里。灶台上煨着明天早饭的粥，客房传来谢远洲含混的梦呓，卧室里两个孩子并排睡得安稳。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进被窝里，翻了个身缩进谢宸洲已经温热的怀中。

日子还在往前走。新铺子开张、孟婷和陆长山的婚礼、谢芸培训归来、谢远洲正式调任，每一件事都在前面等着她。她闭着眼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心想不急，该来的都会来，一桩桩一件件慢慢办。就像灶台上的火，调好了就一直温着，火候到了自然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