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团圆年

腊八粥喝完的第二天，许汐妍撸起袖子干了件大事——把爹娘那三间老房子的灶房翻新了。灶台是老式土坯垒的，年头久了裂缝纵横，一烧火满屋子烟。许汐妍早就想好了要重新砌一个青砖灶台，炉膛加深、烟道改直、灶面抹平，再安上一口新买的大铁锅。

许大庆喊了村里两个壮劳力来帮忙，谢宸洲也挽起袖子搬砖和泥。许汐妍在院子里指挥，嘴上喊着"左边垫高一寸""烟道那边再窄一窄"，手上则攥着空间里那本《家常菜谱》翻到"灶台营造"那一页。沈云娘百年前的手绘图纸详细到每个砖块的摆放角度，许汐妍依葫芦画瓢，一天功夫新灶台就立了起来。

当天晚上她用新灶台做了一锅红烧排骨。铁锅受热均匀、火候好控，排骨炖得酥烂脱骨、酱色浓亮，满院子飘香。于桂花吃得直抹眼角："闺女这手艺，娘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排骨。"

许大山闷头扒了三碗饭，放下碗打了个饱嗝，竖起大拇指："汐妍，你爹我往后天天吃你做的饭，怕是得胖到扛不动锄头。"

许大庆在旁边接茬："爹你就享享福吧，妹子在家这几天你顿顿吃好的。"

屋里笑成一片。谢瑾谢瑜被外公外婆夹在中间喂饭，谢瑾规矩地张嘴等着，谢瑜则自己抓了一块排骨啃得满脸酱汁，惹得刘巧娥拿手绢追着擦。

许汐妍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幕，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微微一闪。她下意识摸了摸戒面，转头看向对面——谢宸洲正低头给谢瑾擦嘴，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碰上，他嘴角弯了一下，极轻极短，但许汐妍看得心尖发烫。

腊月十八那天是许大庆和刘巧娥的婚礼。村里办喜事热闹得很，天没亮许家院子里就支起了大锅灶，许汐妍主动揽了婚宴掌勺的活儿。她从空间取了食材，用新灶台炒了十几道菜，红烧肉、糖醋鲤鱼、四喜丸子、白切鸡、凉拌三丝、蛋花汤，摆了满满三大桌。村里来帮忙的婶子们闻着味儿都往厨房里探头，许汐妍利落颠勺的模样惹得一帮人啧啧称奇。

刘巧娥换了许汐妍从镇上扯的桃红色缎面嫁衣，头上别了一朵红绒花，脸上两团红晕是被灶火映的还是害羞的，腮帮子鼓着笑。许大庆穿一身崭新的蓝卡其中山装，胸前别了朵大红花，站在院子里迎客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见人就咧着嘴笑。

拜堂的时候许汐妍抱着谢瑾站在人群里看。许大庆和刘巧娥对着许大山于桂花磕了三个头，又转身朝宾客鞠了一躬。谢瑾绷着小脸看完了全程，然后抬头扯了扯许汐妍的袖子，小声说："大舅？"

"大舅娶媳妇了。"许汐妍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发。

谢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旁边谢瑜趴在谢宸洲肩头，伸手指着刘巧娥头上的红绒花喊："花花！要花花！"谢宸洲把她换了个方向抱着，让她看别处，小丫头扭着脖子够着去看，嘴里嘟囔个不停。

婚宴开席的时候最热闹。许汐妍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围裙还没解就被刘巧娥拽着胳膊摁坐在了席面上。刘巧娥眼圈红红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妹子，嫂子谢谢你。"许汐妍笑着回夹了一只四喜丸子放进嫂子碗里："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酒过三巡，许大庆喝得脸红脖子粗，端着酒杯挨桌敬。走到谢宸洲面前的时候，这位新郎官舌头有点大，拍着谢宸洲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妹夫，我妹子小时候性子软，现在硬气了……你、你对她好点……不然我、我揍你……"

谢宸洲端着酒杯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语气平稳："哥放心。"

许大庆仰头干了那杯酒，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又去敬下一桌。

许汐妍在旁边看着她哥那副"护妹狂魔"的醉态，又看了看谢宸洲神色如常把酒喝完的坦然模样，低头往嘴里塞了块肉憋着笑。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宾客散尽，院子里一地红纸屑和鞭炮碎末。许汐妍帮着于桂花收拾碗筷，于桂花一边刷碗一边跟她唠："汐妍，你哥娶了媳妇，家里有了人。以后娘最挂心的就是你。你在外头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许汐妍手里搓着抹布，心里那点酸又泛上来。她把头靠在于桂花肩膀上蹭了蹭："娘，我过得好。谢宸洲对我好，孩子也好，铺子生意也好。你别担心我。"

于桂花用湿漉漉的手拍了拍她脑袋，什么都没再说，但嘴角的笑从眼角的细纹里漾开来。

夜里许汐妍哄睡了两个孩子，回到自己和谢宸洲暂住的西屋。谢宸洲还没睡，靠在炕头上看一本从许大山屋里借的旧书。她爬上去钻进被窝，冰凉的手脚往他怀里塞，他被冰得倒吸一口气但没躲，把她整个人揽过来裹着。

"明天腊月二十了，"她埋在他胸口闷声说，"再过十天咱们就得回去了。我舍不得走。"

"嗯。"他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无意识地梳着她散开的头发，"以后每年回来。"

"你请得到假？"

"跟政委说好，过年假优先排。"

许汐妍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手指揪着他里衣的扣子玩。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空间里的情果，昨晚她进去看的时候，果壳上的裂缝又大了一圈，缝隙间透出的光暖融融地照到老槐树底下那一小片草地，那棵草都长高了两寸。

"谢宸洲，"她抬起头来，"你闭上眼，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就闭了眼。许汐妍握住他的手腕意念一动，两人并肩出现在空间里。老槐树在金红色的柔光下舒展着枝叶，那颗情果悬挂在枝头，壳上的裂纹透了半颗果子的光芒出来，整颗果实像一团温暖的心脏悬在夜空中缓缓搏动着。

谢宸洲站在树下面仰头看着那颗果子，脸上的神情被光芒映得柔和了许多。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果壳裂隙边缘露出的那一点内里——温热的，带着微微的弹性，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缓缓流动。

"它快熟了。"许汐妍站在他旁边仰着头说。

"熟了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觉得……熟了之后这个空间会变得更好。也许会有更多的地，也许能种更多东西。"

谢宸洲收回手，低头看她。光芒从她身后漫上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轮廓。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跟那颗情果似的，嘴角带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笑。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说："你也是。"

许汐妍被他没头没脑的两个字说愣了，从他怀里仰起头："什么我也是？"

"也是我的果子。"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映着金红色的光，表情认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坏，"熟得刚刚好。"

许汐妍的脸"腾"地烫起来，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谢宸洲你学会说情话了是吧？谁教的？"

他闷笑着把她搂紧了，低头吻住了她。空间的光在两人周围温柔地流转，老槐树上的情果又颤了颤，裂隙间的光芒缓缓涨了几分。

从空间退出来回到现实炕上，许汐妍躺在他臂弯里，听见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许大庆婚宴上剩下的，村里孩子们还在街上捡着玩。炕烧得热乎乎的，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身边人的呼吸平稳绵长。

她闭着眼，指尖摸着那枚银戒指转了一圈。外面很冷，但被窝里暖得像春天。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许汐妍想好了年夜饭做什么，空间里的鸡鱼菜蔬管够，再给爹娘包一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让两个孩子跟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好好过个团圆年，让这一家人——她穿越后的、重新团聚的家——好好吃一顿饭。

这个年，她盼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