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黏人

谢宸洲的左臂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不到十天，他已经能在家里单手抱谢瑾了，只是军医再三嘱咐一个月内不许参加剧烈训练，团部给他安排了轻量工作。于是这位平时早出晚归的谢团长忽然多了大把在家的时间，许汐妍适应了三天才习惯身边总坐着个大活人。

但她说实话，被他"黏着"的感觉不赖。

许汐妍在厨房揉面准备包包子，谢宸洲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文件。她弯腰揪剂子的时候回头瞥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没在看文件，文件摊在膝盖上一页没翻，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这边。

"你看什么呢？"许汐妍手里沾着面粉，指了指他的文件，"你那页十分钟没动了。"

谢宸洲垂下眼翻了一页，但余光还是黏在她身上。许汐妍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擀面杖敲得咚咚响，故意不回头看他。

等她端着面盆转过身来的时候，谢宸洲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起来了，就站在她身后一尺远的地方。她吓了一跳，退后半步后腰撞在灶台边上，手里的面盆差点脱手。谢宸洲伸手帮她托住了盆底，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她沾着面粉的鼻尖。

"干嘛？"她仰头瞪他，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

他低头凑近，鼻尖蹭着她鼻尖上那层面粉，嘴唇几乎贴着嘴唇："你脸上有面。"

"我揉面的肯定有面……"她话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嘴。这个吻比之前的都长，他舌尖轻轻描过她下唇的时候，她手里的面盆终于还是没拿稳，咣当掉在灶台上。面粉扑簌簌扬起来，白蒙蒙的一片弥漫在两人之间。

谢宸洲亲完了退开半寸，看着她满脸面粉和通红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个毫无遮拦的笑。

"谢宸洲！"许汐妍抹了把脸上的面粉，恼羞成怒地踢了他小腿一脚，"我包子还包不包了？"

他笑着退回到厨房门口坐下，重新翻开文件。许汐妍背对着他重新揉面，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心想这男人怎么手臂伤了反而比从前更……黏人了？

后来她发现不只是在家黏。她去铺子的时候他送，她收摊的时候他接。二八大杠的后座被她垫了一层旧棉布，他骑车骑得稳稳当当，她搂着他的腰靠在他后背上，秋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路上碰见熟人，军嫂们挤眉弄眼地打招呼，许汐妍脸皮厚嘴皮子也硬，但架不住那一双双打趣的眼睛，羞得把脸埋进他后背里闷着，他也不催，慢慢骑。

有一天傍晚回来，许汐妍搂着他的腰坐在后座上，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看见周老板在搬货。谢宸洲的车速没变，但他后背的肌肉绷紧了半秒——许汐妍贴着他，感觉得一清二楚。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使劲在他后腰上掐了一把。

"你醋什么？人家周老板媳妇上个月刚生完孩子！"

谢宸洲没回头，耳朵尖尖红了一小片，车速加了两档。许汐妍搂着他的腰笑得前仰后合，风灌进嘴里呛得直咳。

晚上她把孩子哄睡之后关了卧室门，谢宸洲正靠在床头等她。那只吊着的手臂拆了纱布，新长出来的皮肉粉嫩，还带着淡淡的疤色。她爬上床凑过去看他的伤口，伸手轻轻碰了碰边缘："还疼不疼？"

"不疼。"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许汐妍半跪在床沿被他拽进怀里，鼻尖撞在他锁骨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热气混合肥皂的味道。

"谢宸洲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埋在他胸口闷声说，"以前冷冰冰的跟块铁似的，现在一天到晚摸我手蹭我脸的……"

"以前没开窍。"他低头吻她发顶，嘴唇沿着发际线慢慢往下滑到她耳后。许汐妍被他的呼吸烫得缩了缩脖子，他却伸手托住了她的后颈，把她固定在那里。

"谢宸洲你轻点……"她的声音软下来，手指攥着他睡衣前襟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他俯身把她放倒在枕头上，受伤那只手撑在枕边，力道控制了又控制。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指腹上薄茧擦过皮肤时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轻不了。"他低头吻她锁骨，声音闷哑。

许汐妍闭着眼骂了句"混蛋"，但手指顺着他的后颈插进了他头发里。他把她的睡衣领口咬开的时候，她偏过头咬着嘴唇，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窗外秋风把葡萄架吹得哗哗响，和着卧室里渐渐急促的呼吸声，融成一片秋夜的潮热。

后来她缩在他怀里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谢宸洲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赵秀娥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今天问了。她爸把她送回乡下了，让她在老家待着不许出来。"

许汐妍从他怀里仰起头："她甘心？"

"不甘心。"谢宸洲顿了顿，"她爸说她走的时候没哭也没闹，收拾了东西就上车了。太安静了。"

许汐妍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太安静了——跟赵秀娥这人的风格不符。那女人要是大哭大闹跑去骂街，反而说明她没办法了。可她安安静静走了，还让赵父亲自来道歉，这就说明她在忍着，在等。

"她不认命。"许汐妍闷声说。

谢宸洲的手臂收紧了些："你怕？"

"不怕。"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他，手指戳了戳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但你别掉以轻心。她恨我，但她惦记你。只要有机会，她肯定还会回来。"

谢宸洲低头看着她。灯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里面没有惧怕，只有一种清醒的警惕和坦然。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她回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整个人裹住："不告诉你。"

许汐妍瞪了他一眼，但没追问。她知道这男人的性格，嘴上不说但手里有事做。他既然说了"有办法"，那肯定已经在安排了。

她闭上眼窝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窗外渐渐小下去的风声。半睡半醒之间，她忽然想起什么，含混地问了一句："今天供销社门口……你醋了吧？"

他没回答，但胸腔里闷出一声低低的笑。许汐妍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彻底沉进梦里去了。

当天夜里许汐妍进空间的时候，老槐树下那颗青果表面泛起了金红色的柔光。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微微脉动的壳——那触感像是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跳动，像心跳。

空间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情果接近成熟。当前成熟度85%。果实成熟后将开启空间下一阶段。提醒：果实成熟依赖宿主与配偶之间的情感联结强度。建议加强日常亲密接触，加速果实成长。】

许汐妍蹲在树下盯着那颗发光的果子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空间连"亲密接触"都要拿出来说，她捂着脸退出了空间。

现实世界里谢宸洲的手臂压在她腰上，呼吸沉稳。她侧头看着他的睡脸，窗外的月光把他下颌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银线。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微抿的嘴角，然后把自己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颗找到巢的小动物。

而在几百公里外某个山村的土坯房里，赵秀娥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屋里灯光昏黄，她脸上的掌印早就消了，但她抬手摸了摸左脸，眼神阴沉得像积了多年的陈霜。

她把包袱系紧，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山影。风声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像哭。

谢大哥。她咬着嘴唇把那三个字咬碎在齿间。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