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谢家团圆

八月热得人浑身冒油。许汐妍把铺子的营业时间做了调整，早上五点开门到上午十一点收，避开了午后最毒辣的日头。两个帮工姑娘一人早起一人晚来，轮班倒着帮她守摊，她自己隔天去一趟，其余时间在家琢磨新菜品和带孩子。

这天下午她刚把谢瑾谢瑜哄睡，自己靠在椅子上打盹，忽然听见院门响了。她睁开眼，谢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兜子菜，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周敏。

许汐妍一个激灵站起来："妈？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外头热死了！"

周敏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配深蓝色裤子，头发整整齐齐别在耳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进门打量了一圈屋里，目光在擦得锃亮的桌面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松动了些。

"医院今下午没什么事，过来看看孩子。"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炖了点排骨汤，你尝尝淡不淡。"

许汐妍赶紧去厨房拿碗筷，把排骨汤倒出来。汤色清亮，排骨炖得酥烂，冬瓜入口即化。她尝了一口，咸淡正好，鲜美醇厚。正要夸好喝，周敏已经走到摇篮边蹲下来看孙子孙女了。

许汐妍端着汤碗站在旁边，看着婆婆用那种拿手术刀都稳如泰山的手指轻轻碰谢瑾的小脸。小家伙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奶奶，然后破天荒伸手抓住了周敏一根食指。周敏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那种温和跟她平时在医院的严肃判若两人。

"小瑾沉了。"周敏站起来，转向许汐妍，"你给孩子喂得好。"

许汐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妈您坐，芸芸你也坐，我切点西瓜。"

她去院里井水里捞出镇着的西瓜，切了一盘端上来。周敏在桌边坐下，拿起一牙西瓜小口咬着，忽然开了腔："汐妍，我听说你娘家哥哥上个月来过了？"

"是，哥和嫂子来住了三天。"

周敏点点头："家里人都好吧？你爹娘身体硬朗？"

"都挺好的妈。爹还能下地干活，娘在家喂鸡养鸭，就是惦记外孙。"许汐妍笑了笑，把谢瑾吃剩的半个西瓜瓤用勺子刮进小碗里。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西瓜擦擦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两百块钱，你拿着。给你爹娘买点东西带回去。"

许汐妍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妈我不能收，您和爸留着……"

"拿着。"周敏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开铺子赚的钱是你的本事，这是我和老谢当亲家的心意。年底你回去看爹娘，总不能空着手。"

谢芸在旁边帮腔："嫂子你就收了吧，妈给孙子孙女买东西都不眨眼，给亲家花点钱算什么。"

许汐妍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心里热乎乎的。她跟婆婆的关系跟刚穿越那会儿大不一样了。周敏这个人严厉归严厉，但认准了你是自家人，她掏心窝子对你好都藏在细节里——做衣服、炖汤、给钱、不声不响让孩子穿得暖和。

"谢谢妈。"她把信封收好，"等年底回去，我跟爹娘说这是您和爸的心意。"

周敏"嗯"了一声，低头去抱睡醒的谢瑜。小丫头被奶奶接过去，伸手就去拽她胸口的扣子，周敏被她拽得皱了皱鼻子，但没躲。

三个人坐在屋里聊了一下午。谢芸说起她最近在通信连的趣事，周敏偶尔插两句医院的见闻，许汐妍把谢瑾谢瑜逗得咯咯笑。阳光从窗子斜斜照进来，屋里弥漫着西瓜的清甜和孩子们身上奶香混合肥皂的味道，热热闹闹的。

傍晚谢宸洲回来，看见母亲和妹妹都在，脸上意外地松快了几分。他洗了手过来坐下，周敏看着他，目光在他和许汐妍之间转了一转，然后嘴角弯了个不明显的弧度——那是老太太真心高兴的表情。

"你媳妇瘦了，"周敏对儿子说，"你在家多分担点。"

谢宸洲看了许汐妍一眼，老老实实："知道了，妈。"

许汐妍在旁边低头偷笑，心想婆婆这助攻打得猝不及防。

送走周敏和谢芸之后，许汐妍拉着谢宸洲进屋关上门，把牛皮纸信封掏出来给他看："妈给的，说给爹娘买东西。你说我买点啥好？"

谢宸洲把信封推回去："你定。买什么都行。"

许汐妍收好信封，坐到床边掰着手指盘算。爹一辈子抽烟喝酒，得买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娘爱做针线活，买一架好用的缝纫机太贵了不实际，但可以买几块上好的料子和一套顶针剪刀；哥哥嫂子年底结婚，给他们买一对鸳鸯枕巾再加一床新被面。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加起来，周敏给的两百加上她自己攒的，够用了。

盘算完了她又看向谢宸洲："你呢？你跟我一起回去不？"

谢宸洲正在解军装纽扣，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部队年底有演习，不一定走得了。"

许汐妍点点头，虽然有点失望，但早就料到了。军人的年节跟普通人不一样，十次有八次回不了家。她走过去帮他解另一边的扣子："那我自己带孩子们回去，你到时候看情况，能请到假就来，请不到也没事。爹娘那边我会说你好话的。"

谢宸洲低头看着她利索地帮他解扣子，手指偶尔碰到他胸口，力道轻快。他伸手把她手拢住："能请就尽量请。"

许汐妍抬眼看他："你舍不得我走啊？"

他没答，但捏了捏她的手心。许汐妍被他这个无声的小动作弄得心又软又痒，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退开去给孩子冲奶粉。

从那之后许汐妍开始为年底回娘家做准备了。她每周去镇上赶一次集，看到合适的东西就买一点存起来。给爹买了一条本地卷烟厂的硬盒烟、两瓶六曲香；给娘买了一包暖水瓶里用的玻璃内胆存着，又扯了几尺深蓝色的咔叽布；给哥嫂买了一对绣着鸳鸯的红枕巾，被面选了桃红色缎面的，喜庆又结实。东西一样样攒在衣柜顶层，用干净的包袱皮裹好。

铺子那边她扩充了供应品种。从空间菜地里收的鲜蔬配上卤肉做了几样盖浇饭，最受欢迎的是番茄鸡蛋盖浇饭和青椒肉丝盖浇饭，中午十一点开售，一点之前准卖光。许汐妍算了笔账，照这个速度到年底，她攒下的钱足够翻新爹娘那三间老房子的屋顶和墙面。

八月底的一天傍晚，许汐妍在空间里收第三茬香菜的时候，空间提示音忽然响了：

【空间升级条件进度：75%。新增提示：宿主配偶生日临近（农历七月十六），请为其制作一道具有特殊意义的料理。完成后可开启空间新区域——灵泉温汤。】

她蹲在地头愣了一下。谢宸洲生日？原主的记忆里模模糊糊有这么一笔，但原主以前根本不记得给谢宸洲过生日，这男人自己也不提。她赶紧退出去翻了翻日历，农历七月十六就是后天。

得抓紧了。她回想《家常菜谱》里有几道适合做寿面的菜式，但"特殊意义"这个要求让她犯了难。普通的长寿面怕是触发不了空间任务，得想点不一样的。

她盘算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做一碗肉臊子面。那是在空间木柜里翻到的手抄菜谱夹页中藏的一道，菜谱页边用细小的字写着："此面始于此间主人当年与夫君定情之日。以五花肉剁臊，配老姜陈醋熬煮三刻，浇于手擀面上，食之可暖胃暖心。"

沈云娘的手笔。她跟她的夫君大概也有过这样的温情时刻，一碗面定情，记了一辈子。

许汐妍隔天就去买了上好的五花肉，又去副食店打了半斤老陈醋。当天晚上她关了厨房门，从空间里取面粉和泉水揉面擀面。面要宽薄均匀，煮出来滑韧弹牙。肉臊子用小火慢慢熬，姜末爆香后下肉丁煸到吐油，加醋、酱油、一点点糖，小火咕嘟了快一个小时，收汁收得浓稠红亮。

谢宸洲那天夜训回来晚，推门进屋快九点了。客厅灯还亮着，许汐妍靠在桌边打盹，面前放着一碗用盘子扣住的面，旁边还摆了一小碟酸萝卜、一小碟糖蒜。

她听见动静揉着眼站起来，把盘子掀开。面还温着，肉臊子浇在上面红油油的，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她把筷子递到他手里："生日面。趁热吃。"

谢宸洲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汐妍以为他不喜欢，正要开口问，他忽然放下筷子，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住了。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粗重而滚烫。许汐妍吓了一跳，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面要坨了……"

他闷闷地说："我不过生日。"

"那今天过了。"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那种沉沉的东西，但今晚格外汹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深处的开关。许汐妍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从小到大大概没人给他认真过过生日。军人家庭严肃，弟弟妹妹还小，他自己又是长子，生日大概就是一顿饭带过，没人会专门等他回来到夜里九点多，就为了端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

她鼻子有点酸，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别愣着了，快吃。我熬了一个多小时的臊子，不好吃你赔我肉钱。"

谢宸洲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滑爽，肉臊子酸香醇厚，醋香和肉香在舌尖炸开，温温热热地滚进胃里。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口都记住。

许汐妍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整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他把空碗放下，抬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那个笑容清晰、温暖，跟从前所有一闪而过的弧度都不一样。

"好吃。"他说。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我明年还给你做。"

那天夜里许汐妍进空间的时候，老槐树下那颗青果已经长到了鸡蛋大小，表皮泛着淡淡的光泽。树下多了一汪新涌出的泉眼，水汽氤氲，温温热热的——灵泉温汤。她蹲下去伸手试了试水温，暖得恰到好处，泡进去大概能解乏消疲。

空间提示音这次没响，但温汤旁边浮现了一行水汽凝成的字："以心养食，以食养人。夫妻情意，即此间根本。"

许汐妍把手指从温汤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子，心情大好地退出了空间。现实世界的卧室里，谢宸洲刚躺下，她钻进被窝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谢宸洲。"

"嗯。"

"生日快乐。"

他在黑暗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温热，带着那碗面残留的陈醋香气。

许汐妍闭着眼在他怀里微笑，心想这空间一路跟着她的感情走，从陌生到熟悉，从客气到亲密，每一步都有新的东西在生长。往后岁岁年年，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厚实，越过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