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卡》拆文

截止现在，字数共计204.5万，虽然我知道日更两万字的积累速度会很快，可当我真的到达这个数字时，还是要为自己的行动力震撼到，今天周五，周估计明天就会去挪威，我字数应该会到208.5万，不管怎样吧，她去之前，我都会在二百万字左右徘徊，等她一周公差回来之后，我会到220万字。

每天上午一篇拆文，《浅笔写人间：契诃夫短篇小说选》到第六篇《万卡》，这篇有着一点印象，是不是之前教科书课本里有学到过？

请按照写小说的步骤，把这篇小说从头拆到尾，包括但不限于灵感来源、一句话梗概、核心矛盾、主线、人物小传、大纲、粗纲、细纲，细纲如何转换成正文的，用了什么手法，哪里好，为什么好，换成其他的会怎么样，新人能学到什么，做一个精读拆分，深度、全面、系统。

《万卡》

灵感来源

好故事的灵感，往往不是一个事件，而是一个画面或意向，万卡跪在长凳上写信，窗外是莫斯科的雪夜，这个画面本身就包含了一整个故事。

现实原型：19世纪俄国普遍存在的童工现象，贫苦农家孩子被送到城里当学徒，遭受虐待是社会常态

触发点：一个孩子写信，这个画面本身就是灵感核心。契诃夫捕捉到的是：一个无力反抗的孩子，用他唯一能做的事（写信）来求救

深层驱动力：并非控诉社会，而是一个九岁孩子，写的一封信永远到不了的信，这个画面让人有多么揪心，故事的力量来自“读者知道而角色不知道”的信息差

一句话梗概

谁+做了什么+悬念＋结局

（谁）九岁孤儿万卡（行动）在圣诞前夜偷偷给乡下爷爷写信求救，（悬念）信封上只写了“寄送乡下，交给爷爷”，（结局）这份永远到不了的信。

主要人物

契诃夫曾经说过：写短篇小说不应该有过多的人物，以免把笔墨摊开而分散了读者的注意力，从而破坏了文学的凝聚力和感染力。

在短篇小说《万卡》中，主要人物有3个，那就是万卡、鞋店老板和爷爷。出场的只有万卡一个人，作为反面人物的鞋店老板虽然一直没有露面，在小说中若隐若现，却给万卡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爷爷是伴随着快乐的童年记忆并且象征着脱离苦海的希望，出现在万卡的回忆和憧憬中的。这样处理之后，爷爷和鞋店老板就构成了一明一暗的两道布景，万卡则被推到读者面前，展现他的快乐，他的悲伤。

只用3个人物，就把一部短篇小说拉开了层次距离，这正是《万卡》这篇短篇小说独特角度、精湛技巧的艺术融会。

万卡在圣诞前夜写信给爷爷，求爷爷把他从城里带走

《万卡》这篇短篇小说，既没有复杂多变的情节，也没有光彩照人的文学形象。作品通过描写主人公万卡的不幸遭遇，深刻暴露了沙皇时期童工的悲惨生活。

契诃夫用沉静细腻的笔调，把主人公万卡这个人物推至读者面前，即使是有可挖掘的幽默之处，比如小说结尾写错地址的细节，也写得暗含心酸，发人深思。

以给爷爷写信为主体，构成了《万卡》这篇短篇小说的基本线索。

《读过的书，就是走过的路：暖心阅读文学课》：“如果只是写一个叫万卡的九岁小男孩，在圣诞前夜，忍受不了离家在外学徒生涯的痛苦，给唯一的亲人爷爷写了一封诉苦求救的信，还会有《万卡》这篇小说这样的魅力吗？可以肯定地说：不会。契诃夫让万卡写给爷爷的信，没有地址，是一封永远无法寄到的信。如果爷爷收到了信，也就不会有这样的魅力。”

契诃夫的伟大，在于他没有将一篇内容丰富的小说处理成一篇简单的小小说，或欧·亨利式结尾处的灵光一闪。在《万卡》这篇小说中，契诃夫让万卡一边给爷爷写信，一边回忆起和爷爷在一起的往事。过去的事情，眼前的情景，两条平行线同时运行，就像电影里的闪回，就像音乐里的二重唱。

【开场写信：建立情境】

圣诞前夜，师傅一家出门作弥撒，万卡偷偷拿出纸笔写信

九岁的男孩万卡·茹科夫，被鞋匠阿里亚欣收做学徒已经三个月了。

开篇第一句的任务完成，用最少的字建立最多的事实，九岁、学徒、三个月

圣诞前夜，他没有睡。等到师傅、师娘和伙计们都去做子夜弥撒之后，他从师傅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墨水和一支生了锈的钢笔，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摊在面前，写起信来。

契诃夫用一连串动词，等到、拿出、摊、写，串联起一个完整的“偷摸行动”画面，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的控诉。

写下第一个字母之前，他好几次惊恐地朝门口和窗户望去，又偷偷瞥了一眼黑黢黢的圣像，圣像两旁的架子上摆满了鞋楦，随后长长地、断断续续地叹了口气。纸放在长凳上，他则跪在凳前。

这一句的节奏本身就在模仿万卡的状态，紧张、犹豫、停顿、偷看、再叹气，长句的节奏让读者也跟着紧张。圣像旁边放的不是蜡烛，而是鞋楦，压迫感，环境物件的选择本身就是叙事。

万卡没法摆脱这种神像给他心灵带来的阴影，鞋楦头就更可怕了，它不仅象征着堆积如山的工作，还常常带给他以毒打。

【回忆/温暖/插叙：建立情感参照】

万卡回忆：守夜人爷爷、两条狗、闻鼻烟、乡间雪夜

【信的开头】“亲爱的爷爷，康斯坦丁·马卡里奇，”他写道，“我给您写信。祝您圣诞快乐，愿万能的上帝赐福给您。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契诃夫借万卡之口，点明小主人公无依无靠的孤苦处境。

【场景切换】万卡抬起眼睛，望着那尊映着烛光的黑色圣像，爷爷康斯坦丁·马卡里奇的模样立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回忆展开】

【回忆爷爷】

爷爷在日瓦列夫老爷家当守夜人。那是个六十五岁的小老头，瘦瘦的，却格外灵活，浑身都是精神，一张脸总是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带着几分醉意。

白天，他不是睡在佣人厨房里，就是和厨娘们插科打诨；到了夜里，他裹着宽大的羊皮袄，在庄园里巡夜，手里拿着小木槌敲敲打打。

【回忆两条狗】

余华在《余华文学课：九岁的委屈和九十岁的委屈》说：”契诃夫对两条狗的描写，尤其是对泥鳅的描写，深化了万卡的爷爷，守夜人康斯坦丁·马卡雷奇的人物形象。契诃夫告诉年轻的写作者，写人物时不要只盯着人物，要去看看人物的周边。

【名字由来】老母狗卡什坦卡，还有那条因为毛色乌黑、身子细长像黄鼠狼而得名的“泥鳅”，总是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本性】泥鳅这条狗特别懂礼数，也很会讨人喜欢。不管是陌生人还是自家主人，它都一视同仁，显得十分和善。不过，它的名声可不怎么样。那副温顺恭敬的外表下，藏着一肚子狐狸心肠。

【生存】论起瞅准机会悄悄摸近，冷不防咬人一口；钻进储藏室偷东西；或者从农民家里叼走一只鸡，没有谁比它更在行。它的后腿不止一次差点被扯断，被吊起来过两回，几乎每星期都要挨一顿毒打，打得半死不活，可它总能缓过来。

【开玩笑的爷爷】

爷爷这会儿准正站在大门口，眯着眼睛望着教堂那一排红彤彤的窗子，穿着高筒毡靴，不停跺着脚，一边和仆人们说笑。

他的小木槌挂在腰带上。他双手抱在胸前，冷得直耸肩，一边发出老人特有的咯咯笑声，一边先掐一下女仆，再掐一下厨娘。

【闻鼻烟】

“来一撮鼻烟怎么样？”他说着，把鼻烟盒递给女人们。女人们吸上一撮，立刻打起喷嚏来。爷爷乐得前仰后合，咯咯笑个不停，喊道：“扯下来！冻住啦！”

他们也给狗闻鼻烟。卡什坦卡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悻悻地走开了。泥鳅出于礼貌没有打喷嚏，只是摇了摇尾巴。

【乡下夜景】

用环境描写收束回忆，乡下的夜越美丽，万卡此刻的处境就越黑暗

天气好极了。空气静悄悄的，清新而透明。夜色虽然深沉，却能看见整个村庄，一幢幢白色屋顶，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挂满银霜的树木，还有高高堆起的雪垄。

整个天空缀满了欢快闪烁的星星，银河清晰得仿佛特意为了过节，用雪擦洗过一般。万卡叹了口气，蘸了蘸笔，又接着写道：

【求救/痛苦：推进核心冲突】

万卡写自己被打、挨饿、睡过道，求爷爷来救他，和爷爷讲述莫斯科

【被打】

“昨天我又挨打了。师傅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院子里，用楦鞋板狠狠抽我，就因为我摇他们家小崽子的摇篮时不小心睡着了。

朴素的陈述中蕴涵着作者极大的愤怒，这种用事实说话的手法贯穿于短篇小说《万卡》的始终，使其具有巨大的艺术震撼力，谁能不为万卡的不幸而伤心流泪呢？

上个礼拜师娘叫我收拾一条鲱鱼，我从尾巴开始弄，她就抓起那条鲱鱼，把鱼头直往我脸上戳。

伙计们拿我取乐，打发我去酒店买伏特加，还叫我偷师傅家的黄瓜给他们吃。师傅抓到什么就拿什么打我。

【挨饿】吃的也一点儿没有。早上给我一块面包，中午一碗粥，晚上还是面包；至于茶和汤，全让师傅和师娘自己喝光了。

【睡过道】我睡在过道里，他们那个讨厌的小崽子一哭，我就别想睡了，还得起来摇摇篮。

【求救】

亲爱的爷爷，求您大发慈悲，把我带走吧，带我回村里去。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给您磕头，我会一辈子替您祈祷。把我带走吧，不然我就要死了。”万卡的嘴唇哆嗦着，他用黑乎乎的小拳头揉了揉眼睛，抽噎了一声。

“我会替您磨鼻烟。”他继续写道，“我会替您祷告。要是我做错了什么，您尽管像打西多尔家的山羊那样打我。

要是您觉得我没活干，我就去求管家，看在基督的分上，让我给他擦靴子。要不，我也可以替代费德卡去放羊。

亲爱的爷爷，我实在受不了了，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我本来想逃回村里，可我没有靴子，又怕冻坏了脚。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不让任何人欺负您。等您死了，我也会替您的灵魂祈祷，就像替妈妈祈祷一样。”

【走神】

余华说：“契诃夫没有让万卡的信至此结束，契诃夫不会让叙述成为功利主义的帮手。接下去万卡在信里向爷爷描述了莫斯科，很大的城市，房屋里住着老爷们（万卡这么认为）。”

“莫斯科可真大。这里全是老爷们的房子，还有好多马，就是没有羊，狗也不凶。这里的小孩子圣诞节不举着星星挨家挨户唱歌，也不让人进教堂唱诗班。

有一次，我在一家商店橱窗里看见卖鱼钩的，都已经拴好了鱼线，什么鱼都能钓，真是好得不得了，甚至还有一种钩子，连四十磅重的大鲶鱼都钓得住。

我还见过卖各种枪的铺子，跟老爷家里的猎枪一模一样，我看，一支准得值一百卢布……还有，肉铺里挂着松鸡、山鹬、鱼和野兔，可店里的伙计从来不说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打来的。”

“亲爱的爷爷，等老爷家里摆圣诞树的时候，请您替我摘一个镀金的核桃，放进那只绿色的大箱子里。您去跟奥尔加·伊格纳季耶芙娜小姐说，就说是给万卡的。”

【回忆/更温暖/插叙：情感攀升】

万卡回忆：砍圣诞树、奥尔加小姐教他识字、母亲还活着的日子，再次说到挨打，乞求爷爷救他

在万卡写信时想起的这些人、事和风景，都是快乐的，而写的信的内容则全是悲伤的、痛苦的。

​这种明暗的对比，以快乐衬托痛苦，是这篇小说最主要的艺术特色。契诃夫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让一个小孩子给爷爷诉说自己的痛苦，普通的一封信，有了这样震撼人心的冲击力。

【转折，进入回忆】万卡轻轻叹了口气，又望向窗户。

【回忆砍圣诞树】

余华说：“万卡是在圣诞节前夜给爷爷写信，他因此回想起和爷爷一起到树林里去给老爷家砍圣诞树的快乐情景。”

他想起爷爷每年都会去林子里为老爷家砍圣诞树，还总带着他一道去。那可真快活！

爷爷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着，树林被严霜冻得噼啪作响，万卡看着这一切，也咯咯笑个不停。

砍树之前，爷爷总要先抽上一袋烟，慢悠悠地闻一撮鼻烟，再瞧着冻得直打哆嗦的万卡哈哈大笑。

那些覆满白霜的小枞树，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着看，究竟哪一棵会被选中去送死。

放眼望去，总有野兔像箭一样，从雪堆上飞蹿而过。爷爷每次都忍不住大喊：“抓住它！抓住它！快抓住！瞧那短尾巴的小魔鬼！”

砍下圣诞树以后，爷爷总是把树拖到大宅里，然后忙着把它装饰起来。

【切换视角/零度叙事/回忆奥莉加】

余华说：“关于奥莉加·伊格纳季耶夫娜小姐的简短段落看似随意，其实必不可少，这里既写下了九岁男孩万卡命运的来龙去脉，又写出了万卡是如何识字的，这个根本没有机会上学的穷孩子，因为叙述里出现了奥莉加·伊格纳季耶夫娜小姐，才能在莫斯科的靴匠铺子里给爷爷写信。”

最忙活的，要数奥尔加·伊格纳季耶芙娜小姐了。她是万卡最喜欢的人。那时候，万卡的母亲佩拉盖娅还活着，在大宅里当女佣。

奥尔加·伊格纳季耶芙娜常常拿好吃的给万卡，闲来无事，还教他识字、写字，教他数到一百，甚至还教过他跳四对舞。

后来，佩拉盖娅死了，万卡先被打发到佣人厨房，跟着爷爷住；再后来，又从厨房被送到莫斯科，给鞋匠当学徒。

【情绪最高点/第二次说挨打】

余华说：“契诃夫让万卡两次讲述自己在靴匠铺子里的挨打经历，这两次挨打的内容虽有不同，实质是雷同的，但是有了中间这段向爷爷讲述的莫斯科，雷同消失了，莫斯科的讲述成为第一次和第二次讲述之间的梯子，让万卡的遭遇爬上了更高一层的委屈。”

“快来吧，亲爱的爷爷。”万卡在信里继续写道，“看在基督的分上，我求求您，把我带走吧。可怜可怜我这个不幸的孤儿吧。

这里人人都打我，我饿得厉害，苦得都说不出来，我老是哭。前几天，师傅还拿鞋楦砸我的脑袋，把我打得一下子栽倒在地。

我的日子苦极了，比狗还不如……替我问候阿廖娜、独眼的叶戈尔卡，还有马车夫。我的手风琴可别给任何人。我是您的孙子，伊凡·茹科夫。亲爱的爷爷，快来吧。”

【无望的寄托：悲剧完成】

万卡写完信、投出去、没有写地址，梦见爷爷读信

万卡的信写完了，那些快乐的回忆也就随之结束了，小说就要收尾了，而迎接万卡的，是这封信永远寄不到爷爷的手里。这是一种多么让人感到悲凉的结尾。

​快乐的回忆，是那样的短暂，可望而不可即，但是，痛苦却还在眼前，而且将继续下去。这样的结尾，万卡现实的痛苦生活和过去快乐的回忆交织一起。

万卡把那张信纸对折了两次，装进一个他前一天花一戈比买来的信封里。他想了一会儿，蘸了蘸笔，在信封上写道：“寄往乡下，交给爷爷。”写完后，他挠挠脑袋，又想了一会儿，添上：“康斯坦丁·马卡里奇收。”

想到自己总算没被人发现，顺顺利利把信写完了，他高兴极了，戴上帽子，连那件小棉袄都没穿，只穿着衬衫就跑到了街上。

万卡这种悲伤与写完信后的欢快判若两人，写完信后连衣服也顾不得穿就去邮信，可见他希望获救的心多么迫切，而他愉快的心情建立在这封求救信上，仿佛信一写完他的苦日子也就到了头，这天真的想法非常符合儿童的心理，却使读者更添悲伤。

昨天他问过肉铺里的伙计。伙计告诉他，信要投进邮筒里，然后就会被装上邮车，邮车由醉醺醺的车夫赶着，挂着铃铛，跑遍天南海北。

万卡一路跑到最近的邮筒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封珍贵的信塞进投信口里。一个小时后，在甜蜜希望的安慰下，他已经沉沉睡去。他梦见了那口大炉子。爷爷正坐在炉台上，晃荡着两条光脚，把信念给厨娘们听。泥鳅蹲在炉边，摇着尾巴。

万卡的梦只能是儿童玫瑰色的梦，血淋淋的现实仍在老地方等着他。这既给读者心灵以震颤，也给万卡的惨淡人生添上了悲剧的色彩。

到这个时候，契诃夫对他的写作前景充满了希望：我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将来，我现在只有26岁。虽然岁月不等人，我相信我会有所成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