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暮色漫开，方才瑶华临别时留给他一缕月华暖意，凌玄独自立于云影深处，指尖摩挲袖中微光，心头翻涌着自卑与苦涩。去而复返的瑶华缓步走到他身侧，见他神色低落、眉眼蒙着一层颓然，轻声开口发问。
“方才临别分你本源微光，是我真心相待的一点心意，你独自在此郁郁寡欢，究竟在暗自思虑什么？”
凌玄慌忙收敛眼底酸楚，垂首躬身，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不敢让周身气息与她相融，语声低沉黯淡：
“属下知晓尊神心怀悲悯，方才赠予微光、偶尔停下与我闲谈几句，这般落在我身上的温情，于旁人看来是难得优待，可我心底清楚，纵有几分暖意，也不过是您见我常年孤守云台，心生怜悯的施舍罢了。”
瑶华闻言微微蹙眉，周身月华淡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云台万载，你默默守望，数次舍力暗中护我，我待你这份心意发自肺腑，何来施舍一说？”
“先天主神与后天守阙仙云泥有别，鸿沟与生俱来。”
凌玄抬眼飞快扫过她一身皎洁无瑕的神辉，又迅速垂落眼帘，喉间酸涩难平，
“您执掌六道轮回，以及月轮流转受诸天万仙朝拜，世间万千仙神盼您一眼眷顾而不得。我只是云台不起眼的值守仙官，仙根浅薄、修为低微，本不该得到您半分垂怜。偶尔云海独处的闲谈、随身相伴的本源柔光，从来不是平等相待，只是您一时心软，对孤寂下位仙生出的体恤怜悯。”
他攥紧掌心温热微光，暖意明明真切，落在心底却只剩难堪。长老规劝的话语一遍遍回荡在耳畔，命他趁早断念、恪守尊卑，如今再看这份难得温情，只觉更加认清自己不配动心。
“我从不会随意对旁人流露这般暖意，唯独对你不同。”
瑶华向前半步，柔和月华想要抚平他心底郁结，凌玄下意识向后避让。
“可身份之差摆在眼前，这份不同依旧脱不开施舍的底色。”
凌玄语声微哑，藏着万载克制下的卑微，
“若是换作地位对等的上古仙尊，您与之相伴闲谈，那是知己相交；落在我这般微末仙官身上，再多温柔，也只是上位者一时心软的馈赠。我贪恋这份暖意，日日紧握微光不肯放手，可越是贪恋，越明白这份温情不属于我，随时都可能收回。”
一路随行，他隐于云雾暗中相护，目送归途只留背影，月华过境便侧身隐匿，人前闭口否认情意，万载克制难以磨灭心动，却始终清醒地划清二人界限。
“我不敢当真贪恋这份温柔，不敢将您的怜悯当作真心相待。”
凌玄深深躬身，脊背压得极低，字字满是无可奈何，
“纵使偶尔能得片刻温情相伴，我也时刻警醒自己，这只是施舍，不可生出不该有的期盼。往后我依旧会远远守望、暗中护持，收下您的一点体恤，却绝不痴心妄想，把怜悯错当成同等情意，免得生出妄念，最终连累您因我蒙受非议责罚。”
茫茫云海隔绝咫尺二人，掌心微光暖意未散，可心底早已定下定论，所有触手可及的温柔，不过是上位者的一点怜悯施舍，万般心动，也只能独自收敛封存，不敢奢求对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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