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夜风凛冽,吹散案头残留的星墨气息。瑶华踏月离去后,整片高台只剩凌玄孤身一人,方才梦里相见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清醒的自省与惶恐。他缓步走到刻着天规铭文的玉壁前,指尖抚过冰冷石刻上“先天主神不可与下位仙私生情愫”一行字,心底反复叩问自身,白日追随、夜半描摹、入梦相思,桩桩件件,全是逾矩痴心,句句都违九天铁律。
正兀自沉心思过,一缕柔和月华自天际飘落,瑶华竟折返归来,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处。她望见他对着天规玉壁垂首失神,周身仙气郁结沉重,轻声开口打破寂静:
“我方才走远,望见你独自立于天规碑前久久不动,心中可是有什么心结难解?”

凌玄闻声浑身一震,连忙收回抚在石壁上的手,转身深深躬身行礼,眉眼间满是自责黯淡:

“弟子参见尊神,方才弟子正在自省己身过错,失态之处,还望尊神莫要见怪。”
瑶华缓步上前数步,目光落在镌刻满律法的玉壁之上,语气平和:
“天规碑刻满诸天戒律,万载仙众皆需恪守,你独自在此自省,是自觉何处行事不合规矩?”

凌玄垂着头,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愧疚,字字剖白心底暗藏的痴心:

“弟子自知犯下执念重罪,心中生出不该有的倾慕痴心,全然违背天规约束,每思及此,便满心惶恐不安。”
“我从未苛责你半分,你又何来违逆天规一说?”

瑶华眉峰微蹙,月华轻轻覆在他肩头,似想消解他心底沉重的负罪感,
“不过是巡天偶遇,几句闲谈相伴,何以算得上触犯戒律?”


“相逢闲谈本无错,错在弟子动了痴心。”
凌玄肩头微微发颤,抬眼飞快看了一眼玉壁铭文,又迅速垂下目光,

“天规分明划定仙阶尊卑,先天月尊执掌星河时序,与我这后天守阙微仙云泥相隔,律法明令禁止下位仙对主神心生妄念、刻意追随亲近。可我日日巡天步步紧随,夜半执笔描摹您的容貌,入眠之后梦里皆是您月下身影,这般藏不住的痴心,早已踩在天规红线之上。”
万载修行,他日日诵读天规,本以为早已将尊卑戒律刻入神魂,可星河一见之后,所有自持尽数崩塌。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动与贪恋,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触碰天道底线。
瑶华静静听他说完,眸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无奈悲悯:
“天规是为稳住三界秩序,并非用来禁锢人心情思。我从未因身份轻视于你,你不必单凭心中执念,便认定自己罪无可赦。”


“尊神心胸宽厚,可天道无私,不会偏袒半分私情。”
凌玄伏身叩首,额头轻抵冰凉玉阶,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诸天仙官皆以天规行事,若是日后有人察觉我这份痴心,不单弟子要受天罚,连您也会落得徇私、纵容下位仙僭越的非议。只因我一己痴心,扰乱九天礼法,便是大错。”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省,斥责自己定力浅薄,不该贪恋片刻温柔,不该滋生绵延不绝的相思。可任凭如何警醒克制,神魂深处的悸动依旧无法平息,清醒自知痴心违规,却偏偏难以割舍。
“你总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一味自我苛责。”

瑶华轻叹一声,
“孤寂本是众生常态,心生好感亦是人之常情,何须拿冰冷天规,反复折磨自己?”


“常情放在寻常仙友之间无妨,放在你我之间,便是违逆。”
凌玄缓缓起身,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满是挣扎,

“我一遍遍自省,想要斩断这份痴心,可白日见您踏月身姿、夜里梦里相逢,每一次都让我功亏一篑。明知执念伤身、痴心犯禁,却怎么也收不回心思。”
玉壁上的天规字字冰冷,如同警钟长鸣,时时刻刻提醒二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清楚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慕,是天道不容的痴心,可万载孤寂里唯一的心动,又让他舍不得彻底放下。
瑶华望着他满心挣扎、反复自省的模样,不再多做劝解,只淡淡道:
“你心中自有衡量,我不多加干涉,只盼你不必过分为难自己。”

话音落,她转身踏月消失在云海深处。
凌玄再度独自面对刻满天规的玉壁,晚风卷起他单薄的仙袍。他抬手按住躁动的心口,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痴心违规、尊卑难越,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抹月下白衣。自省千万遍,道理尽数明晰,可那份扎根神魂的相思,终究难以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