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渐淡,漫天仙光逐一敛去,方才喧嚣鼎沸的月阙高台转瞬冷清。各路星君、四方天帝辞别瑶华,驾云踏星纷纷返程,丝竹仙乐停歇,献礼玉器尽数收归殿中,云海长阶之上只剩零落桂瓣随风飘荡。众神尽数远去,唯有凌玄立在外层云廊,一身陈旧仙袍,孤身静立,迟迟不肯动身离开。
负责清扫云台的洒扫仙官持玉帚走来,见廊下孤孑人影,快步上前开口相劝。

“盛会已然落幕,诸天诸神尽数归府,月主也将入内殿歇息,此处再无旁人,你还守在此处不走,意欲何为?”
凌玄抬眼望向空寂玉台,方才瑶华立身之处只剩一片清冷月华,语声轻缓:

“众神奔赴而来,只为赴会谒见,如今事了纷纷离去,我无别处可往,在此稍作停留无妨。”

“停留?”
洒扫仙官皱眉扫过空旷长阶,

“满阙仙神皆懂分寸,大典一散便即刻动身,无人在此徘徊逗留。方才盛会之上你远远避让,不肯上前亲近,如今人去台空,反倒独自滞留,徒增旁人闲话。”
方才诸神辞别的余音似还萦绕天际,彼时满阶称颂,笑语连绵,转眼四下寂静,只剩晚风拂动桂树簌簌作响。高台玉座空空荡荡,再无簇拥环绕的仙众,凌玄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白玉台,心底积攒万千心绪。方才人潮拥挤,他尚且不敢靠近,如今四下无人,却依旧不敢踏上前去,只远远伫立,守着一片残留月华。
内殿帘幔轻扬,瑶华一身素简月纹常服缓步走出,一眼便望见云廊不肯离去的身影。洒扫仙官连忙躬身行礼,低声回禀。

“月主,大典已毕,诸神皆散,唯独这名值守仙吏独自滞留廊下,迟迟不肯离去。”
凌玄闻声,连忙敛去眼底缱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守礼。

“惊扰月主,小仙即刻便走。”
瑶华缓步走到栏杆边,目光落在他单薄孤寂的身影上,轻声开口:
“众神散去,云台空旷,你为何独自停留?”

凌玄垂首,指尖攥紧袖角,字字克制:

“诸神前来,各有大道机缘所求,盛会一完,心愿得偿自然离去。我自始至终,不曾有机会靠近尊前,如今万仙走远,四下无喧闹人群,我只是想多望一眼您方才立身之处,仅此而已。自知仙阶悬殊,不敢近身叨扰,只趁人散之后,独留片刻,不算僭越。”
随行的太阴侍女轻声劝谏:

“月主,夜色渐深,星河将隐,此处风露寒凉,不如遣他早日离去,不必在此久站。”
瑶华轻轻摇头,晚风卷着桂香落在二人之间。
“众人相聚,是趋热闹;众人散去,方见真心。诸神来时蜂拥台前,走时不留半分留恋;唯有他,待喧嚣散尽,独留孤影,所求从不是宝物与提点,只是一段遥遥相望的光景,并无半分过错。”

夜色愈发浓重,云海沉寂无声,长阶玉砖覆上一层薄凉月色。清扫仙官执帚静静立于一旁,不再多言。高台之上再无仙神踪迹,三界来客尽数归远,唯有凌玄孤身伫立廊下,在空寂月阙之中,守着一片残留的月华,独享一场无人知晓的落寞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