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星城彻底褪去了盛夏的余温,连绵的秋雨缠缠绵绵地落了整宿,细密的雨丝敲打着星榆中学的玻璃窗,雾蒙蒙的水汽裹住整栋教学楼,压得人胸口发闷。
自从陈奕恒和陈浚铭彻底决裂反目之后,高一三班的氛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曾经六个人吵吵闹闹、嬉笑填满的小团体,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痕。教室里永远隔着一道无声的界线,陈奕恒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沉默冷脸,眼底再无往日张扬戏谑;陈浚铭刻意避开所有视线,安静得近乎沉闷,两人全程零交流、零对视,昔日最鲜活的欢喜冤家,如今只剩刺骨的疏离。
偌大的六人小队,只剩张桂源、张函瑞依旧温柔相伴,安稳如初;刚刚确定关系的左奇函和杨博文,是这片压抑死寂里,唯一仅剩的温柔暖意。
可连日紧绷压抑的氛围,终究压垮了最自律克制的杨博文。
他本就是天生的完美主义者,常年稳坐年级第一,对自己严苛到极致。前段时间亲眼见证相伴十几年的好友一朝反目、情谊尽散,心底积攒了太多唏嘘与郁结,再加上连日秋雨降温、作息紧绷、刷题熬夜、情绪内耗,身体早已悄悄透支。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起,微凉的秋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教室,带着潮湿的雨气。杨博文刚低头翻开英语课本,脑袋就猛地一阵眩晕,眼前的字迹瞬间模糊发黑,四肢骤然泛起一阵刺骨的酸软无力。
他下意识攥紧指尖,试图稳住身形,强行撑着身体想要坚持早读。作为永远自律拔尖的年级第一,他早已习惯咬牙扛下所有疲惫,从不允许自己掉队分毫。
可这一次,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温热的潮热感顺着额头快速蔓延,浑身忽冷忽热,胸腔闷得发慌,细密的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校服布料。他微微蹙起眉峰,长长的睫毛无力地耷拉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单薄。
身侧的左奇函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从前清冷寡言、对外疏离的少年,自从和杨博文确定关系后,眼底永远为他留着独一份的专注与温柔。他几乎是下意识侧头,目光落在身旁少年苍白憔悴的脸上,心脏骤然一紧。
平日里眉眼清隽、身姿挺拔的杨博文,此刻整个人都透着极致的虚弱,唇色浅淡,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微微黏在光洁的额头,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浅急促。
“博文?”左奇函的声音瞬间放软,带着明显的紧张,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灼热得惊人。
左奇函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慌乱。
“你发烧了,很烫。”
简单的五个字,彻底击碎了杨博文强撑的防线。他原本还想摇头说没事,可刚微微抬头,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径直往前晃了晃。
左奇函反应极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掌心牢牢稳住少年单薄的身形,将所有失重的力道全部接下,生怕他摔倒半分。
这一动静不大,却瞬间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死寂压抑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两人身上。
不远处的张桂源和张函瑞立刻抬眼,眼底满是担忧;陈奕恒下意识抬眸扫了一眼,目光掠过杨博文苍白的脸,眸色微沉,却因为如今全班僵硬的氛围,终究什么都没说,迅速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课本;陈浚铭攥紧了手中的笔,指尖泛白,眼底藏着担忧,却同样无能为力。
昔日并肩六人,如今裂痕横亘,连关心都变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别撑了。”左奇函扶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坚定,“我带你去请假,去医院。”
杨博文头晕目眩,浑身无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点点头,乖乖靠着他的力道,任由他搀扶着自己。
左奇函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动作温柔至极,和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拿出手机快速给班主任发了请假消息,随后拿起杨博文的书包,单手扶着虚弱发软的少年,一步一步稳稳走出教室。
秋雨还在绵绵落下,微凉的雨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吹得人浑身发冷。
左奇函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披在杨博文身上,仔细拢好领口,将所有冷风隔绝在外。他全程放慢脚步,稳稳护着身侧虚弱的人,掌心始终轻轻护着他的腰侧,生怕他站不稳。
“难受就靠我身上。”左奇函低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化开秋雨的寒凉。
杨博文本就头晕乏力,此刻被温热的校服包裹着,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左奇函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心底的不安与慌乱稍稍平复。他不再硬撑,微微侧头,轻轻靠在左奇函的肩头,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两人打车赶到市人民医院,挂号、测温、拍片、检查,全程都是左奇函忙前忙后,寸步不离。
医生最终诊断结果是:重感冒引发急性肺炎,伴随高烧不退,需要立刻住院输液观察至少一周。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左奇函全程有条不紊,冷静处理所有琐事,丝毫没有半分不耐。安顿好单人病房,帮杨博文躺好盖好被子,调好适宜的室温,又跑去楼下超市买了温水、纸巾、清淡粥品和退热贴。
整个下午,左奇函全程贴身陪护,寸步未离。
他小心翼翼帮杨博文贴上退热贴,用温热的棉签帮他擦拭干裂起皮的嘴唇,一勺一勺耐心喂他喝粥。杨博文浑身酸软无力,几乎动弹不得,所有琐事全部由左奇函包揽。
输液针头扎进手背的时候,杨博文下意识蹙紧眉头,指尖微微蜷缩,带着生理性的紧张。
左奇函看在眼里,立刻伸手轻轻包住他输液的手背,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裹住微凉的指尖,低声温柔安抚:“别怕,我陪着你,不疼。”
热恋期的偏爱,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前藏了十三年的隐晦心动,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毫无保留地温柔偏爱。
傍晚时分,雨势渐渐变小,窗外天色暗沉下来,暖黄的病房灯光温柔洒落,将两人相依的身影衬得格外安稳温暖。
张桂源和张函瑞下课之后,特意绕路赶来医院探望,带了温热的水果和营养品。
看着病房里温柔陪护的两人,张函瑞眼底满是温柔的感慨,轻声道:“还好有左奇函陪着,不然博文这次生病,肯定要自己硬扛到底。”
张桂源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淡淡的唏嘘。
昔日热闹完整的六人,如今恒铭反目、两两疏离,只剩下奇文与桂瑞两对,还保留着少年人纯粹温柔的羁绊。
两人简单探望叮嘱几句,便识趣地轻轻带上门离开,不愿打扰两人独处的时光。
病房瞬间恢复安静。
杨博文烧得迷糊,半睁着眼看着身侧一直守着自己、寸步不离的少年。
左奇函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微微俯身,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爱意。
“会不会耽误你上课?”杨博文嗓音沙哑虚弱,轻声询问。
左奇函轻轻摇头,指尖温柔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笃定:“课可以补,你最重要。”
这一刻的左奇函,热烈、真诚、满眼都是他,把热恋期所有的温柔、耐心与偏爱,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生病虚弱的杨博文。
秋雨绵长,病房温软。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最温柔、最黏腻、最赤诚的一段时光,也是往后漫长平淡里,最刻骨铭心的滚烫巅峰。

这几章会有反转

当然了,这本书会写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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