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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后的心意相通

在你的岛

消毒水的味道漫进鼻腔时,锦秋时的睫毛先是颤了颤,接着才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他眯了眯眼,耳边是规律的仪器滴答声。他动了动手指,缠着纱布的手腕传来轻微的牵扯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罐头厂的枪声、沈奕后背的血迹、月光下那句轻飘飘的“等我”……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他想坐起身,却动弹不得。他偏过头,看见沈奕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好像瘦了点,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正专注地落在屏幕上,眉头微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锦秋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喉咙干得发紧,试探着叫了声:“沈奕?”

  沈奕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抬头,手里的平板“啪嗒”一声掉在腿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汹涌的情绪淹没,那是锦秋时从未见过的慌乱和……委屈。

  “你醒了?”沈奕的声音发颤,他下意识地想伸手碰锦秋时,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医生说你失血过多,还发着烧,让你多休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眶却一点点红了。锦秋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他突然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吓死我了……”

  这句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锦秋时愣住了,他认识的沈奕永远是沉稳的、可靠的,哪怕面对枪口都能笑得冷硬,怎么会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沈奕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病号服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们把你绑走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怕你出事,怕你像以前那些人一样……”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锦秋时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一直以来,他总觉得沈奕对他好是出于责任,是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他用自尊心筑起高墙,拒绝承认自己对这份好的依赖,更不敢深究自己看到沈奕受伤时的心慌。

  可此刻看着这个为他掉眼泪的男人,那些坚硬的外壳突然就裂开了。

  “沈奕……”锦秋时的声音也哑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一直推开你。

  对不起,现在才明白……

  沈奕听到他的声音,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恐惧和后怕全都哭出来。“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他突然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不想你出事,我想让你好好的,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锦秋时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只能任由眼泪模糊视线。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那些看到他和别人走近时的别扭,那些午夜梦回时的牵挂,全都是因为喜欢。

  他一直都喜欢着沈奕,只是被可笑的自尊心困住了,不肯承认。

  “我……”锦秋时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也很喜欢你。”

  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奕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锦秋时:“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锦秋时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以前是我太傻,对不起。”

  沈奕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火。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锦秋时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滚烫。

  “真的?”

  “真的。”锦秋时反手握紧他,指尖传来他微微的颤抖。

  沈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笑,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把脸埋在锦秋时的手背上,闷闷地笑,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锦秋时任由他握着,心里又暖又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急切地问:“你的伤呢?你后背中了一枪,怎么样了?”

  沈奕这才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小伤而已,已经处理过了。”

  “小伤?”锦秋时瞪他,语气里带着后怕和责怪,“中枪怎么可能是小伤?你是不是又逞强了?医生怎么怎么说?有没有好好休息?”

  看着他皱着眉担心自己的样子,沈奕心里甜丝丝的,他把脸轻轻贴在锦秋时的手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让我多休息。不过你现在醒了,我就放心了。好啦,我听你的,回去就乖乖躺着,好不好?”

  锦秋时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只能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擦掉他没擦干的泪痕。沈奕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彼此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意。过了一会儿,锦秋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对了,这次绑架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

  提到正事,沈奕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拿起掉在腿上的平板,点开屏幕递给锦秋时:“你看,这是最新的消息。”

  锦秋时低头看去,屏幕上是几条本地新闻,标题大多是“城郊工厂发生意外械斗,警方已介入调查”,内容里只字未提“净化者”,也没提绑架和人质,更没提异能者的事,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冲突。

  “这怎么可能?”锦秋时愣住了,“当时那么多人,还有枪声,怎么可能就这么压下去了?”

  沈奕收回平板,眉头紧锁:“我也觉得不对劲。‘净化者’虽然极端,但一直是小打小闹,从没闹出这么大动静,更没能力把这种事压得这么干净。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些零碎的信息:“我查了一下,这几天跟‘净化者’有关的消息全被屏蔽了,连之前他们活动的记录都少了一大半。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绝对不是一般势力。”

  锦秋时看着他严肃的侧脸,心里也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这次绑架不只是‘净化者’针对我的报复?”

  “肯定不止。”沈奕点头,眼神锐利,“他们抓你,或许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是想利用你来引我出来。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想除掉我们,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劲,事后还特意掩盖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里面有太多疑点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动手?那些突然出现的议会行动队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还有那个搞偷袭帮我的人。”

  沈奕揉了揉眉心:“这件事绝对没那么简单。等你好点了,我们再好好查。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锦秋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安定了不少,“别想太多了,先养好伤。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奕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一片柔软。他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似乎也淡了些,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悄然滋生的情意。

  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至少此刻,他们终于握紧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