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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拽了我一把,他要来了

在你的岛

仓库里的黑暗没有昼夜之分,锦秋时在混沌中数着自己的呼吸。第一天还能感觉到伤口的灼痛,第二天起,意识就像泡在水里的纸,慢慢发涨、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烧,只觉得浑身烫得像被扔进火里,又冷得像沉在冰窖,两种极端的感觉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迷迷糊糊中,他总闻到一股甜香,像奶奶煮的南瓜粥。小时候发烧时,奶奶就坐在床头,用小勺舀着温凉的粥喂他,粗粝的手掌贴在他额头上,说:“秋时不怕,奶奶在呢。”

  可现在没人在。只有冰冷的木箱硌着后背,嘴里干得发苦,喉咙像塞了团棉花。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麻绳勒得更深了,渗出血迹,和结痂的伤口混在一起,又疼又痒。

  第三天傍晚,他彻底撑不住了。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先是看见豆浆铺冒着热气的蒸笼,接着是地洞里老周那台掉漆的收音机,最后定格在沈奕的脸——对方正皱着眉看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担忧,又像别的什么。

  “沈奕……”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时,黑暗里突然飘来几道模糊的影子。“跟我们走吧,”他们的声音像风穿过空瓶,“走了就不痛了,能回家。”

  回家?锦秋时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点头,想伸出手跟他们走,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是啊,走了就好了,就不用再忍受这些,不用再惦记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他的手刚要抬起,手腕突然被人攥住。那只手很暖,带着熟悉的皂角香,像奶奶总用的那块老肥皂。锦秋时猛地回头,看见奶奶站在他身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睛里满是心疼。

  “傻孩子,”奶奶的声音轻轻的,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回家的路不是这么走的。你忘了答应奶奶什么了?”

  锦秋时愣住了。他想起来了,临走前奶奶拉着他的手,说:“秋时啊,做人得有念想,有念想就不能走歪路。”

  “奶奶……”他想扑过去,奶奶的身影却像烟一样淡了。“别跟他们走,”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远,“有人在等你呢……”

  等他的人?锦秋时猛地睁开眼,幻觉消失了,仓库里依旧漆黑,只有头顶的小窗透进点残阳,像块融化的金子。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却奇异地觉得,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不能死。他还有要带回去的婚纱照,有要发表的信,还有……沈奕。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仓库的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锦秋时眯着眼,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破旧的手机。

  “命还挺硬。”男人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正好,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他把手机怼到锦秋时耳边,按下了免提键。电话接通的瞬间,锦秋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喂?”

  是沈奕的声音!锦秋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那声音太不对劲——冰冷,沙哑,带着种极力压抑的疲惫,像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沉甸甸的。

  “……沈奕?”锦秋时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那冰冷的声音瞬间炸开,像冰面突然碎裂:“锦秋时?!是你吗?你在哪?!”

  着急,惊喜,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慌,全裹在那声追问里,砸得锦秋时耳朵嗡嗡作响。他能想象出沈奕此刻的样子,大概又没好好睡觉,眼里全是红血丝,就像他每次熬夜查资料时那样。

  “我……”锦秋时刚想开口,男人突然用靴尖碾住他的伤口,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让他来城郊的废弃修车厂,一个人来!快说!”男人压低声音威胁,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锦秋时咬紧牙,忍着疼,对着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喊:“别来!沈奕,别找我!躲好!”

  “锦秋时!你在哪?!”沈奕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砰!”男人暴怒地挂断电话,手机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他抬脚就往锦秋时肚子上踹,“让你叫他来!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剧痛像海啸般袭来,锦秋时蜷缩成一团,意识再次沉入黑暗。昏过去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奕,别来。

  沈奕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可锦秋时那句“别来”还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

  他能听出锦秋时声音里的疼,能想象出他此刻正遭受着什么。那句“躲好”像把钝刀,割得他心口淌血。躲?他怎么可能躲?

  “沈队,怎么样?”老周看见他脸色惨白,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沈奕没说话,猛地站起身,外套都没穿就往外走。老周赶紧跟上:“您去哪?”

  “议会。”沈奕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找长老。”

  议会大楼在城中心,是座爬满常春藤的老建筑。沈奕站在门前,深吸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在“滴答”作响。

  他在书房找到了长老。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看书,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看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笑:“阿奕?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长老姓林,是看着沈奕长大的。当年沈奕父母出事,是林长老把他接回家,供他读书,教他道理。在沈奕心里,林长老比亲人还亲。

  “长老,”沈奕走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发紧,“我求您件事。”

  林长老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沉了沉:“是为那个叫锦秋时的孩子吧?”

  沈奕愣住了。

  “老周都告诉我了。”林长老叹了口气。

  沈奕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被抓了。那些‘净化者’抓的,让我去废弃修车厂。”

  “胡闹!”林长老猛地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敲,“那些人就是疯子,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可我不能不管他。”沈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林长老打断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那孩子我见过照片,眼睛亮得很,像你小时候。”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你以为我这些天没动作?议会的人早就查到了,那些‘净化者’是前巡逻队的余孽,躲在废弃修车厂。”

  沈奕猛地抬头:“您都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林长老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他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决断:“阿奕,你不能去。”

  林长老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写了张字条,盖上印章递给沈奕:“拿着这个,去调议会的行动队。让他们把那废弃修车厂围起来,一个人都别放跑。”

  沈奕接过字条,指尖有些颤抖。他看着林长老,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被对方摆手打断。

  “谢什么,”林长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活一辈子,总得有个人让你愿意豁出去。现在看来,你找到了。”

  沈奕走出议会大楼时,天已经黑了。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声音里带着种失而复得的沉稳:“老周,通知所有人,准备行动。”

  电话那头的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声音:“沈队,有眉目了?”

  “嗯,”沈奕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清辉落在他脸上,眼神亮得惊人,“去接锦秋时回家。”

  废弃修车厂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奕握紧了手里的字条,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锦秋时从他身边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