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洞回来的第三天,锦秋时发现沈奕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不是那种探究的打量,也不是单纯的关照,而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就像此刻,他坐在沙发上翻老周给的那沓信纸,沈奕端着水果盘走过来,放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触感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让他差点把信纸捏皱。
“看什么呢?”沈奕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胸腔共鸣的震动,热气扫过锦秋时的耳廓。
锦秋时猛地往旁边挪了挪,撞得沙发扶手“咚”响:“没、没什么,看老周他们写的信。”
沈奕没追问,锦秋实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信,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这人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竟然还有些……性感?
“他二奶的……。”他在心里低骂一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信纸上。上面是个中年女人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想给我家老王织件毛衣,又怕被人说三道四”,末尾画了个歪脑袋的小人,看得人鼻子发酸。
可旁边沈奕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他没再说话,就坐在那儿翻杂志,书页翻动的声音都像在耳边响。锦秋时觉得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耗子,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种“不自在”在这几天里变本加厉。早上他刚拿起牙刷,沈奕就把挤好牙膏的杯子递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腕;中午做饭时他伸手够橱柜上的酱油,沈奕从后面探身帮忙,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晚上看电视,他往沙发这边挪一寸,沈奕那边就跟着挪一寸,直到两人的胳膊肘碰到一起。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昨天晚上。他起夜去洗手间,刚走出客房门,就撞见沈奕站在走廊里,只穿了件短裤,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对方像是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看见他时愣了一下,低声说:“走廊灯坏了,我给你照着。”
说着就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的轮廓看得锦秋时心跳漏了半拍。他几乎是逃进洗手间的,关上门后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就是顺手帮忙,想多了想多了。”锦秋时对着镜子碎碎念,“人家是地下组织的头,手下一堆盼着异性恋自由的兄弟,怎么可能对男的有意思?肯定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可幻觉不会在他系鞋带时突然扶上他的腰。
事情发生在周六下午。他们约好去图书馆查资料,据说那里藏着几十年前的旧报纸,可能有关于“外人”如何离开A城的记载。锦秋时蹲在玄关系鞋带,刚把左脚的鞋带系成死结,后腰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沈奕的手轻轻托在他腰上,力道很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支撑感。
“别摔倒了。”沈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呼吸扫过他的发顶。
锦秋时像被火烫到似的猛地站起来,后腰撞到沈奕的胸口,两人都踉跄了几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死结系得更紧了,心里那股积压了几天的烦躁突然炸开,像被点燃的炮仗。
“沈奕你什么意思?”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火气,“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沈奕皱了皱眉:“我只是怕你摔倒。”
“怕我摔倒?”锦秋时笑了,笑得有点发狠,“我不是三岁小孩!递东西故意碰我手,做饭故意贴那么近,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走廊里装鬼,现在系个鞋带你都要插手——你是不是有病?”
空气瞬间凝固了。沈奕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做什么了?”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递东西你说我把你当小孩,做饭你说我多管闲事,现在扶你一把,你说我有病?”
“这根本不一样!”锦秋时手舞足蹈地比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你现在就像个变态!整天盯着我,动手动脚的,你到底想干嘛?”
“变态?”沈奕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锦秋时,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锦秋时心里。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沈奕根本没那个意思,是他自己脑补过度。此刻被戳破的难堪和被冒犯的愤怒搅在一起,让他口不择言:“我把自己当回事?总比某些人明明是地下组织的头,却对男人图谋不轨强!你对得起老周他们吗?”
沈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锦秋时,眼神冷得像冰:“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锦秋时梗着脖子,心里却在发虚,“不然你为什么总对我动手动脚?我告诉你沈奕,我对男人没有丝毫兴趣!你再这样,我……”
“你就走?”沈奕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以。门在那边。”
锦秋时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抓起玄关的外套,“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没带手机,没带钱包,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他突然觉得无比委屈。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会遇到沈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看着远处嬉闹的小孩,眼眶慢慢红了。其实他根本不想跟沈奕吵架,更不想说他是变态。他只是……害怕。害怕沈奕真的对他有意思,害怕自己会动摇,害怕自己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会被推翻。
风越吹越大,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抬头,直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沙哑:“回家吧。”
锦秋时猛地抬头,看见沈奕坐在他旁边。对方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没了早上的冰冷,只剩下点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有点丢人。
“猜你没地方去。”沈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脸都冻红了。”
锦秋时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沈奕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口罩里挤出来的:“早上……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锦秋时愣住了。他没想到沈奕会道歉。
“我也有错,”他低下头,抠着手指,“我不该说你是变态,也不该提老周他们……那话太伤人了。”
“没关系。”沈奕的声音轻了些,“你说得对,我最近是有点……过分了。吓到你了吧?”
“嗯。”锦秋时老实点头,又赶紧补充,“其实我就是……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奕转过头看他,帽子下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我知道。”
沈奕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先回家,外面太冷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锦秋时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冰凉的手放了上去。沈奕的手很暖,握着他的力道很稳,像在怕他跑掉。
往家走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却不像早上那样剑拔弩张。风吹在脸上还是冷的,但锦秋时心里那点别扭和委屈,却慢慢散了。
快到楼下时,他忍不住问:“沈奕,你……你到底为啥突然对我那么好啊?”
沈奕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口罩边缘露出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猜?”
锦秋时被他这句“你猜”噎了一下,刚想追问,就见沈奕转身往楼上走,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猜中了,有奖励。”
锦秋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比地洞里的迷宫还难猜。可奇怪的是,他心里的恐慌少了很多,反而多了点……莫名的期待。
手腕上的手环又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触发“和解”剧情,沈奕好感度+30,当前70。恭喜你,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