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秋时跟着沈奕钻进第七条巷子时,终于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卖了。
眼前这条巷子窄得能卡住他的肩膀,墙根堆着半人高的垃圾,馊臭味混着雨后的霉味往鼻子里钻。他拽了拽被墙上钉子勾住的衣角,看着前面沈奕挺拔得不合时宜的背影,扯着嗓子喊:“沈哥,咱这是去丐帮总部吗?”
沈奕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再往前走三十米,有个垃圾桶,掀开左边第三块砖。”
“……”锦秋时盯着墙角那个绿得发灰的垃圾桶,突然觉得昨天对“地下组织”的所有浪漫想象都碎成了渣。他原以为至少得是戴着黑面罩、密码对接暗号,再不济也得有个像样的地下室入口,谁能想到接头点藏在垃圾桶底下?
锦秋时看着他那副连摸块砖都要消毒三遍的洁癖样,突然有点想笑:“沈哥,您这讲究劲儿,真不像混地下组织的。”
沈奕没理他,等他把砖挪开,露出底下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掀开的瞬间,一股凉风裹着泥土味涌上来,下面隐约传来人声。
沈奕率先踩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跳,落地时发出轻响。
锦秋时深吸一口气,抓着梯子往下爬。梯子晃得厉害,他刚爬到一半,突然听见下面传来“咔哒”一声——是沈奕打开了手电筒,光柱直直照在他脸上。
“抓稳了,”沈奕的声音在底下响起,“这梯子去年断过一次,摔下去得躺三天。”
锦秋时手一哆嗦,差点真掉下去。他瞪着底下那束光:“沈哥,您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实事求是。”沈奕的声音里藏着笑意。
等锦秋时终于脚踏实地,才发现这地洞比想象中宽敞得多。头顶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电线乱糟糟缠在管道上,几十号人挤在里面,有站着聊天的,有蹲在地上打牌的,甚至还有个老太太在织毛衣。
“这就是……地下组织?”锦秋时戳了戳沈奕的胳膊,“怎么看着像小区棋牌室?”
他话音刚落,整个地洞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他身上。
锦秋时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沈奕身后躲了躲。
“你是锦秋时?”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沈队说的那个,从外面来的‘正常人’?”
锦秋时愣了愣:“正常人?”
“就是喜欢姑娘的那种!”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抢着说,眼睛亮得像星星,“沈队说你不是装的,是真的喜欢女的!”
锦秋时被这句“喜欢女的”说得脸有点红,刚想点头,突然被一个小丫头扑上来抱住腿。那丫头看着也就七八岁,梳着俩羊角辫,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瞅他:“大哥哥,你能带我走不?”
锦秋时被她这通话说得懵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刚才还各忙各的人这会儿全围了过来,眼神里的期盼快溢出来了——有中年大叔搓着手问“外面是不是能光明正大地跟媳妇逛街”,有穿格子衫的小伙子凑过来打听“听说你们那儿看异性恋电影不用偷偷藏U盘”,连织毛衣的老太太都停下手里的活,颤巍巍地问“我家老头子藏在床底的婚纱照,啥时候能拿出来挂墙上啊”。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雨点似的砸过来,锦秋时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得像只掉进蜂巢的兔子。他求救似的看向沈奕,却见对方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摆明了是要看他出糗。
“不是,你们听我说……”锦秋时好不容易挤出个缝,“我也不知道怎么带你们走啊!我自己还没找到回去的路呢!”
“你能来,就肯定能回去!”戴眼镜的男人把面包塞回口袋,推了推眼镜,“沈队说你是‘变数’,是老天爷派来救咱们的!”
“变数?”锦秋时指着自己的鼻子,差点笑出声,“我这连A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能变啥数啊?”
他正想再解释两句,怀里的小丫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你是不是不想带我们走?我娘说了,外面的人都能跟喜欢的人手拉手,我也想让我爹我娘光明正大地抱一下……”
小姑娘一哭,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眼神里的光暗下去大半,连空气都跟着沉了沉。锦秋时看着小姑娘挂着泪珠的脸,心里突然堵得慌——他昨天还在为沈奕递来的一杯牛奶别扭,可这些人,连牵一下喜欢的人的手,都得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洞里。
“别哭别哭,”他赶紧蹲下身,笨拙地用袖子给小姑娘擦眼泪,“大哥哥没说不带你们走,就是……就是得找着路才行啊。你看,这路就跟捉迷藏似的,得慢慢找,对不?”
小丫头抽抽搭搭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锦秋时举起三根手指,“我锦秋时向来说话算话!等我找着路,第一时间回来接你们,到时候让你爹你娘天天抱着转圈圈!”
他说得一本正经,逗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总算缓和了点。戴眼镜的男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我们信你。这几十年,我们就等一个能让我们抬头挺胸的机会。”
锦秋时站起身,刚想说点什么,突然感觉后腰被人戳了一下。回头看见沈奕冲他使了个眼色,往地洞深处努了努嘴。
他跟着沈奕穿过人群,来到一个挂着破布帘的小隔间。隔间里摆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个铁皮盒,里面堆着些泛黄的照片——全是些男女相拥的画面,有牵手散步的,甚至还有张抱着孩子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灿烂,跟刚才戴眼镜的男人有七分像。
“这些都是他们藏了十几年的东西,”沈奕拿起一张照片,指尖轻轻擦过上面的折痕,“怕被巡逻队搜走,有的藏在地板下,有的缝在棉袄里,还有人把照片拍成底片,塞在钢笔笔杆里。”
锦秋时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明白刚才为什么觉得这里像棋牌室——明明是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却透着股过日子的烟火气。他们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特工,就是些想好好谈恋爱、好好活着的普通人。
“那个小姑娘……”锦秋时想起刚才的羊角辫。
“她爹是裁缝,娘是绣娘,”沈奕放下照片,“俩人偷偷摸摸过了五年,去年被邻居举报,她爹为了护着她娘,被打断了腿。现在靠着街坊接济,小姑娘天天盼着能喊一声‘爹’‘娘’不用躲躲藏藏。”
锦秋时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自己以前总嫌爸妈管得多,嫌他们啰嗦,可在这里,连正常的亲情都成了奢望。
“所以,你们找我,到底想干嘛?”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奕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也听说过,偶尔会有‘外人’掉进来,他们总能找到回去的路。我们想让你……回去的时候,带个信。”
“带信?”
“告诉外面的人,这里还有一群‘正常人’,”沈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告诉他们,我们没忘了什么是爱,没忘了怎么去爱。我们只是……在等一个能光明正大爱的日子。”
锦秋时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沈奕眼底的光,突然觉得昨天纠结的“直男安全区”简直可笑。比起这些人的挣扎,他那点别扭算得了什么?
“好,”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答应你们。只要我能回去,就一定把话带到!就算……就算带不到,我也会想办法回来,跟你们一起等!”
他话音刚落,隔间的布帘被掀开,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笑得一脸灿烂:“聊完了?快来尝尝张婶做的红薯粥,热乎着呢!”
锦秋时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突然觉得这阴暗潮湿的地洞,比任何华丽的地方都要温暖。他转头看向沈奕,对方正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悄悄变成了温柔。
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锦秋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触发“承诺”剧情,沈奕好感度+20,当前40。恭喜你,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他笑了笑,跟着沈奕走出隔间。外面的人正围着桌子喝粥,小丫头举着个红薯递到他面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哥哥,给你吃,可甜了!”
锦秋时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或许,回家的路还很远,但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