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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血玫的诅咒

时间缓缓流淌,困梦平台的舆论更迭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热度层层翻新,新的闲谈、新的八卦、新的圈层趣闻接连涌出,层层覆盖、层层更替。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安林特斯曼暂停资源供给这条足以撼动大陆命脉的重磅公告,竟悄无声息被淹没在繁杂热搜之中。

所有贵族、所有网民,没有一个当真。

在众人眼里,那不过是少年继承者一时逞威、故作声势的狠话,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根本不可能落地成真。

无人戒备,无人紧张,无人放在心上。

大家嘻嘻哈哈刷着新瓜,调侃几句砚逐漓年少轻狂,转眼便将这件事彻底抛在脑后。

整片安特尔大陆,依旧一派太平假象。

谁也未曾料到——

看似被遗忘的公告,早已进入倒计时。

那场专属于上流贵族的盛大审判,正在准时、稳步、分毫不差地,悄然降临。

沈漓江静静看着屏幕下方飞速刷新的新评论与新热搜,眼底情绪淡淡沉淀。

他一直在密切关注这条公告的风向,亲眼看着这条足以颠覆大陆秩序的重磅消息,被无数无关紧要的琐事轻轻盖过。

连他此刻也渐渐松了口气,下意识选择相信这场风波终究只是一场闹剧。

想来,砚逐漓纵然性子凌厉决绝,也终究理智尚存。

不至于真的为一场贵族私怨,赌上整片安特尔大陆的安稳。

沈漓江指尖轻触屏幕,心底原本紧绷的弦微微松弛。

若只是威慑、不曾真的执行,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尚且不知,

所有人的轻视、所有人的侥幸、所有人的笃定,

都将在不久之后,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撕碎。

天光刚亮,晨雾未散。

鲢特科莫家族府邸内还残留着昨夜的松懈与轻蔑。

全族上下无人将安林特斯曼的停供公告当真,只觉得是砚逐漓年少逞强、虚张声势的闹剧。他们甚至特意定好了清晨的闹钟,准备早早起身,坐等看这场“大陆级玩笑”如何草草收场,等着嘲讽砚逐漓自不量力。

可闹钟未响,震天的撞击声已经粗暴碾碎清晨的安宁。

砰——!砰——!咔嚓!

持续、沉重的撞击接连炸响,府邸落地窗剧烈震颤,玻璃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整栋建筑都在隐隐震动。

房内,鲢特科莫家主尔克猛地惊醒,心底愠怒又不耐,起身朝窗外望去,本以为只是寻常异兽骚乱。

可这一眼,直接让他浑身僵死、魂飞魄散。

漫天晨雾之中,无数诡异生物盘旋低空,黑压压笼罩整座府邸——正是颅骨。

它们主体由完整的人类头骨构成,空洞漆黑的眼窝死寂深邃,嘴缝之间缓缓流淌出玫瑰状的絮状物,不会肆意向外疯长,安静依附在头骨边缘。躯体两侧生长着巨大的翼面,双翼纯粹依靠人类手臂骨拼接构筑而成,森白骨节交错,快速扇动时掀起阵阵阴冷的风声,妖异又可怖。

颅骨和瑰类是完全不同的两类存在。

世人所称的瑰类,是似人非人的伪人怪物。名号由来,是一旦躯体被戳破,它们口中便会汹涌滋生玫瑰藤蔓,缠绕束缚猎物,直至将目标绞杀。瑰类生性谨慎,常态下只会伏击一至五人的落单小群体,几乎不会集群行动。

颅骨并无这类特性,不属于瑰类范畴,习性也截然不同。

谁也不曾预料,平日里独自游荡的颅骨,此刻成堆成团、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围堵在鲢特科莫府邸上空,悍不畏死地持续冲击防护结界。

原本零散出没的怪物大举集结,围攻一座贵族宅邸,这是大陆有史以来都极为罕见的景象。

尔克眼睁睁看着窗外漫天骨翼翻飞,头骨缝隙不断垂落玫瑰絮状物,无数颅骨持续冲撞庭院屏障,之前所有的嘲讽、侥幸、轻蔑,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双腿骤然发软,他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又狼狈的巨响。

瞳孔剧烈震颤,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他终于彻底明白——

砚逐漓从不是开玩笑。

那场所有人都当作笑话的二十四小时审判,

精准落地,准时降临,专为鲢特科莫

尔克重重跌落在地发出巨大声响,动静穿透走廊,很快惊动了府邸内所有人。

第一个匆匆冲进房间的是尔斯——鲢特科莫家族的继承人,也就是先前在德兰萨学院肆意妄为、口无遮拦的少年。

他一眼看见瘫坐在地面上的父亲,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可就在抬手的瞬间,他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此成为刻入骨髓、终身难以抹去的噩梦。

尔斯自小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呵护,如同温室里的花草。家族刻意隔绝一切凶险,他只在厚重的历史课本里瞥见颅骨这种怪物的简略记载甚至他见过的这些记载,他的家人也并不想让他见,他们都认为长大后他会与生俱来,会不用怕的,所以一直固执地认为,那只是古人杜撰出来用以警示后人的传说,世间根本不会真实存在。

可此刻,传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窗外成群的颅骨盘旋聚拢,团团围在庭院空地中央,不知正在啃食何物。尔斯强压恐惧凝眸细看,心脏骤然骤停。

那是家中一名佣人的躯体。

颅骨依靠臂骨构筑而成的锋利翼刃精准寻找生物致命部位,一次次穿刺撕裂猎物。它们偏爱吞食死者的臂骨与头骨,汲取骨骼之中潜藏的能量,借此壮大自身,这是颅骨与生俱来的习性。

玫瑰状絮状物不断从头骨嘴缝缓缓流淌,搭配森白交错的骨翼,场面诡谲又血腥。

温热的腥气隔着玻璃窗隐约漫入屋内,残酷的景象狠狠冲击着尔斯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平日里嚣张跋扈,嘴上从无顾忌,实则从未直面这般生死惨剧。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阵眩晕直冲头顶。

来不及发出一句惊呼,尔斯喉头一阵痉挛,当场呕吐出来,紧接着两眼一翻,直直向后晕厥倒地。

方才还笃定砚逐漓只是虚张声势、满心等着看热闹的父子二人,一个瘫软在地惊魂欲裂,一个直接吓晕在冰冷地板上。

另一边,沈漓江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

他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坐直身躯,冰蓝色的发丝凌乱散落在额前。床头柜上的手机持续不断嗡嗡震动,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

沈漓江伸手拿起手机,指尖一划点开困梦平台,铺天盖地的消息扑面而来。他快速浏览数条推送,心底骤然一沉,终于知晓外界爆发的异变。

与此同时,府邸外侧源源不断传来凄厉的尖叫声,混杂着怪物行动时怪异、令人脊背发寒的窸窣声响,穿透墙壁清晰传入屋内。

椛颅。

沈漓江脑中瞬间浮现出这种怪物的记载。

它们以人类头颅作为主体,躯体缠绕着大量变异植物,外形相较其他异种尚且不至于极端狰狞。头颅上残存的眼球并未彻底腐化,浑浊凸起,而这一类怪物最为凶残的习性,便是专门猎取人类的眼珠。

此刻,大量椛颅悄然包围了玫特安离斯家族的外围防线,不断在围墙外徘徊游走,伺机寻找防御漏洞。

昨夜尚且心存侥幸、以为一切只是一场虚惊的念头,在此刻轰然碎裂。

砚逐漓从来不是单纯的口头威慑,审判,已经降临在各大轻视他的家族门前。

沈漓江攥紧手机,眼底涌上一层凝重。他必须尽快动身,前去寻找砚逐漓。

沈漓江自身天赋早已淬炼得炉火纯青,加上常年打磨的利落身手,应对这类怪物动乱绰绰有余。

他侧身拿起墙边特殊的武器——颅鼓刀。

刀身纹路复刻颅骨羽翼的锋利轮廓,造型贴合骨翼舒展的弧度,也正因模仿颅骨翅膀的攻击形态,故而得名颅鼓刀,是专门斩除异种诡物的利器。

他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卫衣长裤,利落随性,便于行动,随即推门而出。

府邸外围,密密麻麻的椛颅依旧在围墙四周徘徊游荡,浑浊未腐的眼球死死盯着府邸内部,透着刺骨的阴寒,伺机狩猎活人眼珠。

沈漓江眸光冷静沉定,抬手施展出熟练的时间暂停刑式技法。

时空瞬间局部凝滞,周遭躁动的椛颅尽数定格在原地,诡异的动作、摇曳的变异藤蔓全部骤然静止。他动作干脆果决,借着时停的间隙,挥刀利落收割,瞬息之间便解决掉围堵在外的大批椛颅。

整套招式行云流水,掌控力精准到极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肃清前路阻碍后,沈漓江没有片刻停留,径直驱车离开玫特安离斯家族府邸。

沿途街道零星散落着逃窜的贵族与残余诡物,可他凭借方才的时停技法清空沿路隐患,一路畅通无阻。

黑色轿车疾驰穿行过动乱的城区,最终稳稳停在安林特斯曼集团的办公大楼楼下。

他推门下车,大步踏入大楼,熟门熟路直达顶层办公室,未做任何通报,抬手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顶层办公室的大门被骤然推开。

屋内,砚逐漓正慵懒靠坐在办公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翘起,姿态松弛散漫。浅金色发丝顺着额角垂落,柔和了他冷冽的轮廓。

他正在和谭泉秋通电话,听筒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趣事,少年澄澈的眼底盛满细碎笑意,眉眼温柔松弛,是极少见的轻松模样。

听见推门声,砚逐漓眼底笑意未散,却没有半分意外。

他从容挂断通话,抬眼看向立在门口的沈漓江,唇角勾起一抹轻佻又了然的调侃:

“哎呦。这是专程来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方才推门而入的瞬间,沈漓江隐约听见了几句通话内容。

脑海里倏地闪过母亲曾经随口提过的话——砚逐漓有一位身份普通、出身平民的挚友,便是谭泉秋。

他压下脑中零碎的思绪,无心寒暄,直奔正题。

沈漓江面色冷淡,眉宇间覆着一层寒霜,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与不悦:

“你这是执迷不悟,行事不伦不类,根本半点不在意大陆万民的生计。我真不知道,你凭什么担得起安林特斯曼继承人的位置。”

字字尖锐,直刺要害。

砚逐漓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掠过一抹短促的错愕,随即尽数化作冷然的戏谑。

他抬眸逆着沈漓江的目光,坦然回击,眼底藏着胸有成竹的算计:

“我不伦不类、执迷不悟,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若是想当拯救苍生的烂好人,大可以自己出钱出力、兜底一切。”

“我安林特斯曼的资源、我家的钱,我说了算。我做错了什么?”

针锋相对的语气,彻底点燃了沈漓江心底积压的怒火。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语气越来越重,句句互不相让,争吵愈发激烈。

空气被紧绷的对峙彻底凝滞,原本的理念分歧,渐渐失控、彻底变味。

情绪混乱撕扯的瞬间,沈漓江的视线骤然一凝,死死盯住了砚逐漓的手腕。

那是一根简单的红绳,坠着一枚温润的平安扣,是谭泉秋送他的“四周年纪念日礼物”,是砚逐漓。表面上嫌弃实则很珍惜的礼物

彻底被怒火冲昏理智的沈漓江,早已失了平日的沉稳理智。

刻薄的话语不经思索脱口而出,尖锐又伤人:

“也就你,整天把这些不伦不类的人当做真心朋友,还把他送的东西日日挂在身上,当成宝贝。”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攥住砚逐漓的手腕,力道粗暴蛮横。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红绳崩断。

那枚承载着数年情谊的平安扣瞬间脱落,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咣当——!”

清脆碎裂声响彻寂静的办公室。

玉碎四分五裂,寸寸开裂,彻底损毁。

砚逐漓素来隐忍,极少落泪,这辈子几乎从不在人前失态。

可这一刻,所有的从容、冷静、骄傲尽数崩塌。

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酸涩与愤怒、委屈与心碎汹涌翻涌,彻底压垮了他所有克制。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涌出眼眶,如同决堤江水,顺着轮廓利落的脸颊不断滑落。那双素来清冷纯净如湖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破碎、哀伤、愤怒与层层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仓促擦去眼泪,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极致的怒意与质问:

“你是什么东西?”

“你凭什么弄坏我的东西?”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给我的……,你拿什么赔?命吗?你那烂命值几个钱”

情绪彻底爆发。

砚逐漓不再克制,抬手狠狠甩出一巴掌。

清脆的巴响声落,力道十足,直接将猝不及防的沈漓江,狠狠轰出了办公室。

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门外,沈漓江僵立在原地,彻底错愕。

翻涌的怒火瞬间褪去,失控的理智缓缓回笼。

心底铺天盖地涌上浓烈的后悔与慌乱。

他清清楚楚知道,是自己过分、是自己理亏、是自己口不择言、肆意毁掉了别人最珍视的东西。

可高傲的自尊死死卡在心头,让他进退两难,拉不下脸道歉,更无法回头弥补。

谁也没有想到。

一场关于大陆格局、贵族惩戒、万民安稳的理念争执。

最终,会以玉碎、掌掴、彻底决裂,狼狈收场。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卡点完成24小时内第18章更新。

明天能不能顺利更新暂时说不准,所以今天直接双更嘿嘿。

老实说这一章我自己挺满意,篇幅充足,阅读观感应该会比较过瘾。唯一小缺点就是文笔略微有点中二,大家多多包涵啦。

顺带聊聊剧情:沈漓江前期有多嚣张,后面追妻路就有多难熬!提前恭喜沈老师喜提漫长追妻路线。沈老师,这下爱人要被你推远咯桀桀桀。

至于下一章质量暂时未知,灵感有点枯竭。如果当晚耐心打草稿,就能写出攒了很久的精彩内容;要是犯懒不想写大纲,大概率会偏流水线,一切看作者本人勤快程度!

再次感慨,成功卡点更新!废话不多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