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恰似血玫瑰凋零碾尘,悄然翻覆朝夕。
德兰萨学院开学已有一周有余,德兰萨学院因某些原因,正式课迟迟未开放,只有一些贫困生的文化课正常上,连日来只剩松散的通识公开课,日子过得松弛又慵懒。
周一清晨八点,微凉的晨光透过雕花落地窗,浅浅铺落被褥。
砚逐漓陷在柔软床榻里,睡得正沉,绵长均匀的呼吸漫在静谧的卧房,连日松弛的作息让他褪去所有戒备,周身只剩少年未醒的倦怠。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硬生生撕碎一室安宁。
他睫羽猛地颤了颤,带着浓重的睡意伸手胡乱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慵懒又带着几分晨起戾气的嗓音漫出来,尾音慵懒上扬,裹着没散尽的困意与不耐:“喂?洛繁,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焦灼,语速极快,隔着屏幕都透着慌乱:“你还在睡觉?!你现在在哪!赶紧来教室!”
砚逐漓闭着眼靠在床头,金发凌乱散落在肩头,脑子昏沉一片,漫不经心地应着:“宿舍啊,大清早慌什么。”
“班级群通知你没看!今天全员实战分组,老师要点名登记!马上截止了!”洛繁急得直跺脚,语气催促得急迫,“别睡了别睡了,快点收拾过来,来了我再跟你细说!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碎了砚逐漓满身困意。
他倏然睁眼,冰蓝色的眼眸里睡意散尽大半,只剩错愕:“分组?不是说好下午才开课,上午自由休整?”
“临时改的安排!别废话了,速来!”
话音落下,电话被匆匆挂断。
砚逐漓不敢耽搁,掀被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三两下规整好衣衫、束紧腰间束腰,随手捋了把凌乱的金色长发,拎起手机便快步冲出专属宿舍,踩着微凉的晨风,一路赶往教学楼。
欧式长廊光影错落,血玫瑰藤蔓缠绕廊柱,他步履匆匆,矜贵的少年身姿掠过斑驳光影,往日散漫慵懒尽数褪去。
一路疾行抵达教室,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精准锁定了正向他用力招手的洛繁。
砚逐漓快步落座在他身侧,气息微乱,眉梢微蹙,低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突然分组?”
洛繁看着他,满脸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来晚一步,全班分组早就登记结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算太亏,今天还有三个学生临时家中有事缺席没来,空位倒是还有,就是——我刚刚已经和白叙组队敲定了,实在没法等你,别怨我啊。”
砚逐漓闻言瞬间无语,白皙的脸颊写满无奈,懒懒往后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认命的烦躁:“合着我急匆匆赶过来,啥也赶不上?那我来这一趟图什么。”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是负责通识课的霖特·亭安戚老师。中年男人身姿端正,眉眼温和,目光扫过教室一圈,很快便精准落在刚落座、姗姗来迟的砚逐漓身上。
他抬眸朝砚逐漓温和招手,示意他上前。
砚逐漓心底无奈,只能起身走上前。
霖老师看着眼前矜贵桀骜的少年,语气温和地解释缘由:“来晚啦,逐漓。学院临时调整训练方案,为磨炼所有人的实战协作能力,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全员需要两人一组搭档完成异能实训、灾变模拟任务。全班分组刚刚统计完毕,所有人都已经配对好了。”
说着,他抬手指向教室角落那个孤零零的空位,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帖:“凑巧,漓江那边也单人空缺,没有组队。整个年级就剩你们两个落单,没人可配了,你们正好凑成一组,搭档完成这月实训就好。”
这话一出,砚逐漓眉眼瞬间蹙紧,满脸抗拒,语气直白又带着少年傲气:“老师,我拒绝。我跟他八字不合,磨合不来。不是还有三个缺席的同学吗?可以等他们返校再重新分组。”
霖老师无奈失笑,耐心劝慰:“那三位学生家中突发急事,近一周内都不会返校,没法参与实训。整个年级真的只剩你们两人空缺。就搭档一个月而已,只是简单实训协作,月底任务结束便自动解绑,不用太拘谨。”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安排。
砚逐漓顺着老师的目光,抬眼望向角落。
少年静坐一隅,浅冰蓝碎发覆着眉眼,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清冷疏离,周身气场寡淡漠然,正是沈漓江·玫特安离斯。
四目隔空相触的瞬间,空气都莫名凝滞几分。
两两对立,皆是不情愿。
可规则已定,无从推脱。
砚逐漓抿紧唇瓣,心底万般抵触,最终也只能无奈颔首,默认了这场被迫组队的安排。
砚逐漓心底万般抵触,却终究抵不过老师敲定的安排,只能不情不愿地妥协默认。
霖特老师见他松口,眼底当即漾开一抹温和笑意,顺势补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对了逐漓,既然接下来一个月都是搭档,你现在就先过去和漓江坐一起,趁课堂空档多磨合磨合,培养一下搭档默契。”
此话落地,砚逐漓瞬间两眼一黑,差点没直接当场栽倒在地。
他忍了又忍,终究绷不住满脸抗拒,连忙摆手求饶,语气夸张又真切:“别啊老师!真不行!我跟他八字犯冲、命格不合,坐在一起我真的会当场晕倒!”
霖特·亭安戚无奈摇头失笑。
他执教多年,自然清楚安林特斯曼与玫特安离斯两大家族的陈年隔阂,也深知这两位小少爷素来互不干涉、彼此疏离。但在他眼里,少年人间的僵持恩怨从不是死局,恰好可以借着这次强制组队的机会,稍稍消解两家代代积压的隔阂,也算一桩好事。
纵使砚逐漓满脸写着不情愿,百般推脱,最终还是抵不过老师温和却坚定的安排。
只能拖着一身万般无奈,起身挪步,慢吞吞朝着教室角落的空位走去。
另一边,沈漓江自始至终安静坐在原位,仿若周遭的争执与安排都与他无关。
旁人看来他毫不在意,可他低垂的眼眸之下,思绪早已翻涌万千。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昨日母亲泛红的眼眶、卑微恳切的嘱托,那句沉甸甸的“我们亏欠他太多”反复盘旋,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心底本能抵触亲近砚逐漓,厌恶这场被迫的捆绑,反感这份莫名背负的亏欠枷锁。
可所有的桀骜与抵触,最终都被他硬生生压下。
指尖微蜷,少年心底默无声息叹了一句:
……算了,不过一个月,忍忍就过了。
就这样,在满教室高阶贵族子弟、世家继承人若有若无的围观目光里。
满心别扭、浑身写着抗拒的砚逐漓,最终不情不愿地落座在沈漓江身侧,正式成了他的临时同桌兼月度实训搭档。
一室安静,唯有邻座两人之间的氛围,僵硬得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两人同桌而坐,气氛僵硬到极致。
空气安静得发闷,谁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僵持的冷意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砚逐漓实在受不了这片死寂,干脆别开视线,下意识朝洛繁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洛繁早已和白叙安稳组队落座。
两人挨得极近,低声谈笑,言谈默契,姿态亲昵放松,全然没有他和沈漓江之间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僵持。
砚逐漓默默盯着那一幕,越看越酸,越看越无语,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目光幽怨,直勾勾盯了许久。
洛繁后背莫名一阵发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视线牢牢锁定。他猛地转头,正对上砚逐漓那双写满委屈、控诉又幽怨沉沉的眼眸。
四目相对一瞬,洛繁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露出一副可怜兮兮、双手合十求原谅的讨饶神色,眼底满是“我真没办法”的无奈。
但下一秒,他还是迫于已经组队的现状,只能愧疚地扭头,继续和白叙低声闲谈。
砚逐漓:“……”
彻底没人搭理。
万般无聊的砚逐漓只能收回目光,垂眸解锁手机,打算靠刷手机熬过这段难熬的课堂时间。
可没看几秒,他便敏锐察觉到一道沉静、清冷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沉静,仿佛要在他背脊上盯出一个洞来。
砚逐漓心头微紧,下意识抬眼。
(咳咳,这个是沈漓江的视角)
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滑落肩头,细碎发丝扫过眼尾那颗艳色小痣。
抬头的瞬间,一张清隽冷白的侧脸骤然在眼前放大,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他被吓了小跳,心底本就积压的烦躁瞬间翻涌,语气极差,带着浓浓的不耐:“看什么看?”
沈漓江眉眼平静,面无表情,语调清淡无波,是一贯的克制疏离:
“上课认真听课,别看手机。”
于旁人而言,这话只是普通提醒。
但在沈漓江的标准里,主动开口管束、提点旁人,已经是他难得的迁就与分寸之外的关心。
可惜,砚逐漓完全不这么认为。
他只觉得这人多管闲事、刻板又扫兴,脸色更沉,敷衍又冷淡地丢出两个字:“知道了。”
语气生硬、抵触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愉。
沈漓江眸光微顿。
他清晰捕捉到少年眼底的厌烦与抗拒,心底无声淡下几分好感。
原本就勉强维系的平和,在此刻又淡了几分。
自此,两人再无交流。
一整节课,两人就这么隔着咫尺距离,全程沉默僵持,冷淡淡的氛围一直维持到霖特老师下课离场。
散课铃落,众人陆续离开教室。
砚逐漓一言不发,起身径直回了继承人专属宿舍楼。
早晨匆忙起床、全程忘记给手机充电,待到回到寝室时,手机早已彻底没电,自动关机黑屏。
他随手将手机插上充电器,丢在床头,转身拿了衣物进浴室洗澡。
另一边。
洛繁惦记着早上“重色轻友”没和砚逐漓组队的愧疚,下课路上特意绕去校内餐铺,给他打包了一份晚饭,打算上门赔罪。
可他反复拨打砚逐漓电话,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无奈之下,洛繁只能提着餐盒,亲自往砚逐漓的寝室跑。
洛繁住在二楼,平日里从没有带电梯卡的习惯,为了赶时间,他干脆直接快步爬楼梯上楼。
途经六楼时,迎面正好撞见缓步回寝的沈漓江。
沈漓江见他步履匆忙、神色急促,微微顿步,出声询问:“怎么了?”
洛繁也不隐瞒,快速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我给逐漓带了晚饭,他手机关机打不通,我打算送上去给他。”
沈漓江闻言沉默两秒,淡淡开口:“交给我吧,我住他楼上,顺路送过去。”
洛繁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把打包好的晚餐递给他,连声道谢,省去了自己跑顶层的麻烦。
于是,沈漓江提着温热的餐盒,独自走上顶层,停在砚逐漓的寝室门前,抬手轻叩门板。
屋内:
砚逐漓刚洗完澡,浴室水汽氤氲,少年浑身带着温热湿润的气息。
他随意只穿了一条黑色长裤,上半身赤裸,冷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精致清晰的锁骨凹陷分明,腰线流畅利落,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线条极具存在感。
湿漉漉的金发微贴脖颈,眉眼带着刚沐浴完的松弛倦意。
听见敲门声,他下意识以为是特意“赎罪”的洛繁,没有多想,随手拉开房门。
可门外站着的人,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清冷挺拔的少年立在门口,浅冰蓝眼眸安静落来,神色平淡。
砚逐漓脸上松弛的神色瞬间敛尽,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底写满错愕与明显的不喜。
也就在这一瞬,沈漓江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赤裸的上身。
温热水汽、白皙的皮肤、利落骨线,少年得天独厚的漂亮身形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底砚逐漓。虽然看着身形纤细,其实也有一层薄肌,再加上少年人堪称完美的身材,简直像上帝亲自雕刻的艺术品。
沈漓江脚步微顿,眸色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微微愣神。
砚逐漓见他久久不语、只盯着自己看,心头愈发不耐,蹙眉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沈漓江收回微滞的目光,恢复一贯的平静清冷,抬手递出手中餐盒,将洛繁托送晚饭的来龙去脉简明复述一遍。
听完原委,再想起课堂上自己恶劣的态度、刻意的抵触顶撞。
砚逐漓微怔。
心头那点无端的烦躁与别扭,忽然被浅浅的愧疚覆盖。
人家只是依规提醒,并无恶意,是他自己脾气冲、态度有些差,被家族的仇恨牵着鼻子走。
他抿了抿唇,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声音轻了些许,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歉意:
“……抱歉,刚才上课的时候,是我失礼了。”
说完,他伸手接过温热的晚餐,不再多言,抬手轻轻阖上门,隔绝了门外的身影与走廊灯火。
门板轻轻合拢,隔绝了两人视线。
沈漓江依旧静静立在门外,迟迟没有挪步。
胸腔里的心跳莫名失序,隐隐有些急促,方才少年沐浴过后清瘦漂亮的身形、垂眸致歉时略显软哑的语气,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心底长久固化的排斥与疏离,悄然松动一丝。
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无形之间,两人僵持冰冷的关系,悄无声息缓和了几分。
而屋内的砚逐漓,心绪同样纷乱难平。
他安静吃完洛繁送来的晚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一想起方才短暂的对视、自己突兀的歉意,还有门外那人沉静的目光,耳尖便微微发烫,脸颊泛着浅淡的红。
一室寂静,两人各怀心绪。
原本针锋相对的局面,在无人言说的夜晚,悄悄生出了微妙的转机。
作者有话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次写的够多了吧?这可是比前几天还多几千字的哦
并且主线cp也已经推进了。哦对了,下一篇可能会推荐两对副对cp还有两个尚未登场的人物,也可以见面了。等作者更完吧,因为10篇已经有一些大纲了,稿也已经存了不少,所以应该会更的很快,今天说不定就可以看到
嗯,然后就是 本章节共有:4825个字,是不是很多?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去写下一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