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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沸腾的夜

我是学渣偏拐走学霸

十月刚开了个头,国庆假期的尾巴还攥在手里没松开,期中考就踩着假期的最后两天来了。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走廊的广播里正好在放一首老歌,不知道是谁点的,旋律从挂在墙角那个破旧的喇叭里淌出来,混着交完卷的学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把整条走廊灌得满满当当。张函瑞从考场出来,书包带子搭在一边肩膀上,手指被笔硌得有点发麻,他边走边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差点撞上迎面冲过来的人。

张桂源
张桂源

张函瑞!

张桂源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草稿纸,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T恤和因为跑动而微微发红的锁骨。他刹车刹得急,鼻尖上还挂着一点细汗,眼睛亮得像是刚捡了什么宝贝。

"最后一道大题!"他把那张草稿纸展开,上面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斜面加滑轮,我写出来了!我记得你周一讲过类似的,那个受力线的方向我画了三遍才——"

"你先喘口气。"张函瑞打断他。

张桂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点,但还是急吼吼的:

张桂源
张桂源

反正我写完了,而且我觉得应该没错!你考得怎么样?肯定又是前几名吧?对了陈思罕说明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吃火锅,在后街新开的那家,他让我来问问你去不去。

他说完这一长串终于停下来喘气,眼巴巴地看着张函瑞,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卷着那张草稿纸的边角。

张函瑞
张函瑞

明天晚上?

张桂源
张桂源

嗯,国庆最后一天嘛,考完了总得庆祝庆祝。就我们几个,陈思罕、陈浚铭,还有篮球队的两个人,加上你和我——六个人。你要是不喜欢人多,那就我们三个也行——

张函瑞
张函瑞

几点?

张桂源
张桂源

啊?

张函瑞
张函瑞

几点吃。

"六点半!陈思罕订了六点半的位置。"张桂源的嘴角一下就翘起来了,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那——你去了?"

张函瑞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六点半,后街那家?"

"对对对!"张桂源连连点头,手里的草稿纸被他揉得更皱了,他赶紧展开想抚平,发现越抚越皱,最后干脆塞进口袋里,抬起头冲张函瑞笑得眼尾弯弯的,"那你六点半来就行!正门口见!我先去跟陈思罕说一声!"

他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三步又回头:"穿暖和点!明天降温了!"

然后他就拐过走廊尽头不见了。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被他说话时喷出来的气息拂过的手背,凉凉的,混着一点十月初独有的干燥的冷。

这天是十月七号,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傍晚的风已经开始冷了,裹着街头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从后街的巷口一路灌进来。火锅店的玻璃门上凝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里面暖红色的灯光透出来,把这截窄窄的街道映得像一条流动的琥珀河。

张函瑞到的时候看见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陈思罕正低头看手机,陈浚铭在旁边跟一只流浪猫较劲,蹲着用一根树枝逗它,猫爱答不理地舔爪子。看见张函瑞走过来,陈思罕抬头冲他打了个招呼:

陈思罕
陈思罕

哟,来了?就等你了——不对,还等张桂源,他说去买奶茶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跑步声,紧接着是张桂源气喘吁吁的声音:"来了来了来了——奶茶买到了,芋泥的,加了珍珠——"他跑过来,手里举着三杯奶茶,一杯递给陈思罕,一杯塞给陈浚铭,剩下一杯直接放到张函瑞手上,杯壁是热的,烫得他指尖微微缩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凉,"张桂源低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穿暖和点吗——"

"穿够了。"张函瑞把奶茶换到另一只手上,那只被烫到的指尖在手心里蹭了一下。

张桂源还想说什么,陈思罕已经推开了火锅店的门,一股滚烫的白气裹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扑面而来,把所有的对话都冲散了。

陈思罕
陈思罕

进去了进去了,外面冻死了!

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中间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汤和清汤各占一半。陈思罕拿着菜单勾了一堆菜,陈浚铭又加了两份毛肚,篮球队的两个人在商量点啤酒还是汽水,张桂源坐在张函瑞旁边,把干净的碗碟推到他面前,又把筷子从塑料包装里拆出来,横放在碗沿上。

"你能吃辣不?"他侧过头凑过来问。

张函瑞
张函瑞

还行。

张桂源
张桂源

那红汤的虾滑你多吃点,这家虾滑是招牌。

他说着已经拿起漏勺,从红汤里捞了两个虾滑放进张函瑞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陈思罕在对面看见了,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陈浚铭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面不改色地把毛肚下进了锅里。

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杯盘碰撞的声音、锅底沸腾的咕嘟声、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声,混在一起把这间小小的火锅店填得满满的。张函瑞坐在靠墙的位置,左手边是张桂源,碗里的菜从没空过,虾滑、土豆片、宽粉、藕片,一轮接一轮地被漏勺捞进来,堆成一座小山。

"你自己吃,别光给我夹。"张函瑞终于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我在吃啊,"张桂源嘴里正嚼着一块牛肉,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你碗里那些吃完再说。"

张函瑞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堆菜,拿起筷子慢慢吃。虾滑确实好吃,弹牙的虾肉裹着麻辣汤汁,在舌尖上炸开一层鲜香。他吃了一个又夹了一个,张桂源在旁边看着他吃,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被火锅的热气一熏,耳尖红彤彤的,不知道是烫的还是热的。

吃到中途,陈浚铭从书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拍在桌上:

陈浚铭
陈浚铭

考完了,玩会儿?输了真心话。

桌上一片响应。牌局开了两轮,陈思罕输了一次,被问"开学以来最丢人的一件事",他说上周体测一千米跑了一半鞋掉了,光着脚跑完的,全桌笑得筷子都拿不稳。第三轮张桂源输了,他摊了摊手无所谓地往椅背上一靠:"问吧。"

陈浚铭转着手里的牌,眯起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这次考物理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张桂源的笑容滞了半秒。

张桂源
张桂源

这什么破问题,"他摸了摸鼻子,"考物理的时候脑子里肯定是公式啊,不然还能想——

"别糊弄,"陈思罕在对面敲了敲桌子,"我看了你的草稿纸,最后一道大题的受力图旁边画了个小琴键,你考物理画琴键干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瞬。张桂源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火锅的咕嘟声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大。

张函瑞正低头喝柠檬水,杯子举到嘴边,看不出表情。

"那是我随手画的,"张桂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草稿纸嘛,乱涂乱画不是很正常——"

"哦——"陈浚铭拖长了音。

"哦什么哦,"张桂源把牌一甩,"换下一轮。"

第四轮转到了张函瑞。他放下柠檬水杯,等着对面出题。陈浚铭换了个正经一点的问题:

陈浚铭
陈浚铭

你最讨厌别人问你什么?

张函瑞想了一下:

张函瑞
张函瑞

问我为什么不考音乐学院。

桌上安静了两秒。张桂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笑意淡下去,变成一种很淡的认真。张函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陈思罕赶紧打圆场:"来来来下一轮下一轮,这局重新发牌——"

张桂源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张函瑞的膝盖,很轻,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张函瑞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一小块被碰过的位置,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喝他的柠檬水。

火锅吃到尾声的时候,红汤已经加了两回水,清汤锅里的菌菇被捞得差不多了,桌面上堆满了空盘子和用过的一次性筷子。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后街的路灯把店铺招牌照得明明暗暗的,偶尔有裹着棉衣的行人从窗外经过,脚步匆匆。

张桂源
张桂源

吃完了?

张函瑞
张函瑞

吃完了。

张桂源
张桂源

那走吧,外面凉,早点回去。

几个人在后街的路灯下散了。陈思罕和陈浚铭顺路往东走了,篮球队的两个人往地铁站去,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火锅店门口,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恰好是反方向。

张函瑞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准备转身的时候被张桂源喊住了。

张桂源
张桂源

张函瑞。

他回过头。

张桂源站在暖红色的店招牌底下,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张被火锅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尖点着地砖缝。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刚才说——他们问你为什么不考音乐学院。那是你不想去,还是——

"我不想。"张函瑞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清楚很久的结论,"弹琴是喜欢的事,但喜欢的事不一定要变成以后的工作。"

张桂源看着他,帽檐下面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很轻的笑:"那就行。我就怕你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张函瑞
张函瑞

什么原因?

"没什么。"张桂源把奶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就是怕你委屈自己。"

十月七号的晚上,天上有几颗疏疏的星星。后街的风裹着火锅店的余温和栗子摊最后一点甜香,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回去吧,晚安。

张函瑞
张函瑞

晚安。

张函瑞转身往西走了。走了十来步,身后传来张桂源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明天下午琴房!我带错题本来!"

张函瑞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颗硬硬的东西——是一颗薄荷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在那里的。他捏了捏那颗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背后是火锅店暖红色的光和张桂源站在原地目送的身影。

那颗糖是张桂源刚才趁他低头喝汤的时候悄悄放进他口袋里的。糖纸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旁边用极小极小的字写了两个字:"晚安。"

张函瑞走回家,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琴谱,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他看了两行,拿起手机,给那个黑色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隔了两秒又发了一条:"明天放学,琴房。错题本带全。"

那边回了一条语音,只有三秒。张函瑞点开,听见张桂源有点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好!全带!"

他把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琴谱继续看。窗外十月的夜风轻轻敲着玻璃,远处的后街火锅店大概已经打烊了,但那点暖红色的光还亮在他脑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一口永远沸腾不起来的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