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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补课的请求

我是学渣偏拐走学霸

游乐场之后的那一周,张函瑞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傍晚的游乐场出口,暮色把天空染成橘粉色的渐变,摩天轮在远处刚亮起第一圈彩灯,像一颗落在城市边缘的星星。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按的快门,翻相册的时候才发现。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明黄色衣角,应该是张桂源走在旁边时不小心拍进去的。张函瑞盯着那一小截黄色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移进了一个新建的收藏夹里,收藏夹名字是一个句号。

周一回到学校,走廊的空气变了。黑板上贴出了期中考试倒计时,红底白字写着"距考试还有18天",像一张贴在所有人后脑勺上的警示条。课间操的时候教导主任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讲了三分钟考风考纪,底下稀稀拉拉一片叹气声。

张函瑞没太紧张。他的成绩稳在年级前五,期中考试对他来说就是换几张不同的卷子做。他照常每天去琴房练琴,只是把时间从一小时压缩到四十分钟,多出来的二十分钟用来刷题。

周二中午,他从食堂出来往琴房走,路过高二三班的教室。窗户开着,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午休的学生。他本来只是经过,余光却瞥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熟悉的背影——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白色T恤,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人却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是张桂源在睡觉。

练习册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题目底下只写了三个字就空着了,旁边还有几个画了又涂掉的篮球图案。张函瑞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但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趴着的背影。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张函瑞正在写物理卷子,后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他转过头,看见张桂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脸上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神情——有点拘谨,有点踌躇,像一只想进屋子又怕被赶出去的大狗。

张函瑞起身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张函瑞
张函瑞

有事吗?

张桂源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是一张期中考试的复习安排表,上面印着各科的复习范围和考试时间。他指了指最后一栏的"物理"两个字,咽了一下口水:

张桂源
张桂源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补一下物理?就每天中午一小会儿就行,不耽误你太久。我上次月考52,班主任说这次再不及格就让我家长来学校。"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手指头无意识地卷着那张纸的边角,卷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卷。

张函瑞低头看着那张纸,又抬起眼看了看张桂源。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嬉皮笑脸的东西收了大半,剩下一种难得的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像在等一个可能会被拒绝的结果。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中午不睡觉了?

张桂源
张桂源

不睡了,反正我也睡不着。

张函瑞
张函瑞

不打球了?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篮球什么时候都能打。考试就这一回。"

张函瑞看着他。十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额前那些乱蓬蓬的碎发被光染成浅金色。他的手指还在卷着那张纸,纸张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把你卷子带上。"张函瑞转过身往琴房的方向走,"十二点四十,琴房。"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半秒,然后咚咚咚地跟了上来,比平时任何一次都急。

周三中午,张桂源第一次准时出现在琴房门口。他手里抱着物理练习册和一本写了一半的笔记本,另一只手拎着一瓶青柠汁,站在门口没直接推门,而是先轻轻敲了两下。

张函瑞正在调琴凳的高度,头也没抬:"进。"

张桂源推门进来,把青柠汁放到储物架上,然后非常自觉地把塑料凳拖到琴凳旁边,坐下来。他翻开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是一道力学的大题,只写了个"解"字和一条歪歪扭扭的受力线。

"这道题我看了一个小时没看懂,"他把本子推过去,笔递到张函瑞手里,"你给我讲的时候能不能慢一点?太快了我跟不上。"

张函瑞接过笔,低头看了一遍题目,然后在草稿纸上画了物体的受力图。他的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秋天踩碎落叶的响。

张函瑞
张函瑞

先把重力画上,竖直向下。然后看接触面,斜面会给支持力,垂直于斜面向上——

他讲得很慢。每画一条线就停下来,侧过头看张桂源的反应。张桂源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到纸面上,眉头拧着,嘴唇不自觉地跟着张函瑞的话在动,像在无声地默念。

张函瑞
张函瑞

懂了没?

张函瑞画完受力分析,停笔问他。

张桂源盯着纸面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张桂源
张桂源

没懂。为什么支持力要垂直于斜面?它不能斜着吗?

张函瑞
张函瑞

斜面给物体的力只能沿着法线方向,也就是垂直的。如果斜着,就分解成垂直和沿斜面两个分量了。

"那"张桂源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铅笔在纸上重新画了一遍,画出来的受力线跟张函瑞的几乎一模一样。他抬头看张函瑞:"是这样吗?"

张函瑞低头扫了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对了。"

张桂源呼出一口气,后背靠上椅背,整个人像打了一场硬仗。

张桂源
张桂源

太难了。

张函瑞
张函瑞

你画对了。

"是吗?"张桂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张图,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我画对了?我居然画对了?"

张函瑞没接话,翻到下一页,找到了另一道同类型的题,用笔帽点了点题目:

张函瑞
张函瑞

再做一道。巩固一下。

张桂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还是接过笔,低头开始画。这次他画得比刚才快,虽然中间犹豫了两处,但最后的受力线方向全对了。张函瑞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打了个小勾,什么评价都没给,但张桂源看见那个小勾的时候,嘴角又翘起来了。

四十分钟的补课结束的时候,张函瑞合上练习册递还给张桂源。张桂源接过去的时候顺手把储物架上那瓶青柠汁拿过来,拧开盖,递给张函瑞。

张桂源
张桂源

给你的。喝了再练琴。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储物架上。张桂源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声音比进来的时候轻松多了:

张桂源
张桂源

明天还来。

"嗯。"

"我明天带薄荷糖。"

"不用带。你带卷子就行了。"

张桂源笑了一下,推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还是咚咚咚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种踏实感,像踩稳了每一步。

周四、周五连着两天,张桂源都准时来。他带着错题本和卷子,坐在塑料凳上听张函瑞讲题。张函瑞发现他其实不笨,很多知识点只要换个方式讲他就能听懂,只是老师讲得太快的时候他就走神,一走神就全断了。

周五那天讲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张桂源没有急着走。他把卷子收进书包里,坐在塑料凳上磨蹭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个……我物理要是这次考及格了,你有什么想要的没?"

张函瑞正在翻琴谱,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什么。"

"感谢礼啊。"张桂源挠了挠后脑勺,"你帮我补课,又不收钱又不收东西,我怪不好意思的。万一我考及格了,总得表示表示。"

张函瑞
张函瑞

不用。

"你肯定有想要的东西,就是不说。"张桂源凑过来一点,"你想想,吃的玩的用的都行,我零花钱攒着呢。"

张函瑞把琴谱放好,转过头看着他。张桂源的眼睛亮亮的,里面那种认真的神情跟周二那天一模一样,像下了什么决心。

"那你考到70分。"张函瑞说。

张桂源张了张嘴:"……啊?"

"你上次52,补了两周考到70,算进步。"张函瑞转过身面对琴键,手指搭上去,弹了几个零散的单音,"考到70就算谢我了。"

张桂源坐在塑料凳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张函瑞的背挺得很直,肩胛骨在T恤下面撑出一点点轮廓,后颈上有一小撮碎发翘着,被窗外的光照成浅金色。

"行。"张桂源说,声音不大,但咬得很清楚,"70。我考给你看。"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没回头。

张桂源
张桂源

张函瑞,你为啥对我这么好啊?

琴房安静了两秒。张函瑞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去。

张函瑞
张函瑞

你考上70再说。

张桂源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这次很慢,慢得像在消化什么。

张桂源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这次很慢,慢得像在消化什么。

琴房里,张函瑞弹了一首很安静的曲子,音与音之间留了很长的空隙,像在想事情。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加油。"

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回,回了一个用颜文字拼出来的竖大拇指,歪歪扭扭的,像打错了好几个符号。

张函瑞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大拇指,把手机扣在谱架上,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首练习曲继续练。

周六早上,张函瑞到琴房的时候,门口的地上放着一瓶青柠汁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便签,上面写着:"物理卷子我昨晚写到十二点。写了三张大题。虽然可能都是错的。但你先别笑,等我周一拿给你看。"

字迹歪歪扭扭,有大有小,"可能"两个字涂改了好几遍才写对。

张函瑞把便签按照日期排进琴凳下面的抽屉里,跟之前的十几张放在一起。抽屉关上之前他停了一下,伸手进去把那叠便签的边缘抚了抚,像在整理一排书脊。

然后他坐下,打开琴盖,弹了一首肖邦的《雨滴》。前奏的重复音像细密的雨丝敲在窗户上,中段的旋律渐渐扬起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感。

窗外的天蓝得很干净,十一月的风吹过梧桐树,把最后几片黄叶子摇下来,打着旋落在琴房的窗台上。

张桂源那边,周六早上九点被闹钟叫醒。他从床上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看见那个黑色头像静悄悄的,没有新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昨晚写的三张大题拍下来,一张一张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抱着手机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他爬起来坐到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找到张函瑞上周五给他讲的那一类题,又自己做了一遍。做对了两道,错了一道。他把错的那道标了红圈,写了个"周一问"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手机,终于多了一个未读。他点开,看见那个句号头像发来两个字:"第三题错了。"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但前两道对了。进步。"

张桂源盯着"进步"两个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灯管,咧着嘴笑了好半天。

他把手机举起来又看了一遍,把那两个字的截图存了下来,放进一个叫"物理"的相册里。

那个相册里目前只有这一张图。

但他觉得,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