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张函瑞的手机在床头震了三下。1
看之前想问一下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剧情合理情况下我可以搜集满足大家😊
他正在写物理作业,笔尖顿住,伸手够过来看了一眼。黑色头像的对话框里躺着三张图片——第一张是游乐场的门票二维码,第二张是两张连坐的过山车预约截图,第三张是手写的便签照片,上面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手站在一个画得像摩天轮的圆圈下面。
下面跟了一行字:"明天不弹琴,出去玩,行不行?"
张函瑞盯着那个手拉手的小人看了五秒,然后回了一个字:"行。"
那边秒回三个感叹号,又跟了一条:"早上九点正门见!穿舒服的鞋!带好身份证!我带了三瓶水还有零食!"
张函瑞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写物理作业,但第二道电磁感应的题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他最后干脆合上练习册,打开衣柜,站在前面看了十分钟。
周六早上阳光很好,九月的尾巴把最后的暑气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张函瑞穿了件浅绿色的短袖和深灰色运动裤,裤脚挽到脚踝上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脚上是双干净的白色板鞋。他在镜子前面确认了三遍头发没翘起来,然后出门。
到正门的时候张桂源已经在了,远远就看见他站在石狮子旁边——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短袖,领口里面露出白色打底的一小截边,下面是一条黑色短裤和运动鞋,背了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包带上别着一副墨镜。看见张函瑞走过来,他立马站直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笑得阳光灿烂:"早!你今天——"他上下看了张函瑞一眼,目光在浅绿色短袖上停了一拍,咽了咽口水,"你今天好看。"
张函瑞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九点零二分,你迟到了。
"啊?"张桂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明明八点五十我就——"他忽然顿住,看见张函瑞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反应过来,笑着摇头,"行行行,我迟到,我认罚,双倍时间,今天玩到天黑行吧?"
他太自然地伸出手,在张函瑞的后背轻轻推了一下,指尖隔着薄薄的棉布布料按在肩胛骨的位置,掌心带出来的温度让张函瑞脊背微微一僵,但没有躲。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地铁站走,明黄色和浅绿色并排着,在初秋的人行道上像两片刚被风吹到一起的叶子。
游乐场在城西,坐地铁七站,再转一趟公交。周末人不少,车厢里挤满了带孩子的家庭和结伴的学生。张桂源抓着吊环站在张函瑞旁边,另一只手虚虚地挡在他外侧,把人群隔开一点距离。公交车上没座了,两个人站在后门附近,车子一颠,张桂源下意识地攥了一下张函瑞的手腕——跟第一次在校门口抓住他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次张函瑞没有往回抽。
他低头看了一眼张桂源的手指,指节分明的、带着点薄茧的手,扣在他腕骨突出的那一小圈皮肤上。他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让他攥着,公交车过一个弯道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又弹开,张桂源的手扣得更紧了一点。
"你是不是又瘦了。"张桂源低头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在张函瑞的耳廓上,"手腕比上周细了一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食堂的饭不好吃。

那后天我给你带早饭,你早上第一节课前到琴房来吃,我买好放在门口。
"再说。"
"我当你答应了。"
张函瑞没再回嘴。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张桂源先跳下去,然后转身伸手,掌心朝上。张函瑞看了那只手一秒,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踩下来。两只手碰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掌心的温度和触感,就各自缩回去了,但两个人都偷偷攥了一下手指头,像想把刚才那一瞬间攥住。
游乐场的大门在九月底的阳光底下闪着鲜艳的彩色。巨大的摩天轮伫立在园区中央,过山车的轨道盘旋交错着从头顶穿过,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欢快的音乐声。张桂源兴冲冲地跑去换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门票和一张导览图,叠得整整齐齐地塞进张函瑞手里。

你拿着地图,我跟着你走。

为什么我拿地图。

因为你脑子好,你看地图不会走反。我上次跟陈思罕来,绕着整个游乐场走了三圈才找到鬼屋入口。
张函瑞把地图展开扫了一眼,叠好放进口袋。

先坐过山车,早上人少,中午排队要一个半小时。
张桂源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嘴角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就重新挂上来:"好啊,走走走!"他的声调拔高了,尾音上扬得刻意,像在用力证明什么。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坐?"

"谁说的?我最喜欢过山车了!
张桂源大步往前走,明黄色的背影挺得笔直,手插在短裤口袋里,步幅迈得又大又稳。张函瑞跟在他后面,看见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微微攥成了拳,指节在布料底下顶出隐隐的轮廓。
过山车的入口排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轮到了。张桂源一屁股坐进第二排外侧的座位,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来来,坐这儿。"他主动把压杆拉下来扣好,低头摆弄卡扣的时候,张函瑞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细很细的抖动,像绷紧的弦上那一圈震动。
"张桂源。"张函瑞坐进来,侧过身面对着他。
"嗯?"张桂源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个灿烂的笑,但鼻尖冒了一层细密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的嘴角在笑,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紧张,像水底隔着冰面看下去的那种。
"你怕。"
"我不怕!"张桂源几乎是抢答,声音大得前面的游客都回头看了一眼。他压低了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用力,"我真的不怕,我是觉得好玩才约你来的。你看我这么壮,这点东西——"
"张桂源。"
张函瑞打断他,声音很平,但很轻,像把一颗凉凉的硬币放进他手心。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张桂源搭在压杆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细而凉,一根一根嵌进张桂源的指缝里,扣紧了,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我不怕,"张函瑞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陈述句,"所以你可以怕。"
张桂源怔住了。
过山车开始缓缓爬坡,链条绞动的咔嗒声一下一下响着,车厢升得越来越高,地面的景象越来越小。张桂源偏过头看着张函瑞——他直视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平静得像一潭水,睫毛都没颤一下。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紧到张桂源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练琴磨出来的薄茧,硬硬的,硌着他的指节。
"我也不……"张桂源刚开口想继续逞强,过山车刚好爬到最高点,整个车厢在顶端停了一秒。他往下一看——九十度的俯冲坡道,地面遥远得像一张彩色的棋格布。他的喉咙猛地一紧,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手指不受控制地反扣住张函瑞的手,攥得死紧。
冲下去的那一秒他闭上了眼。
风呼啸着灌进耳朵,尖叫声从喉咙里自己涌出来,混在全车厢此起彼伏的喊叫里,听不出是谁的。但他的手心死死攥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凉凉的、稳稳的,像暗室里唯一亮着的那盏小灯。俯冲、翻转、再俯冲,离心力把他的脸皮往后扯,心脏像被人攥住又松开、攥住又松开,全程他都没睁眼,全程他都没松手。
停稳的时候,张桂源喘着粗气睁开眼睛。眼眶湿了半圈,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别的,他赶紧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假装在擦汗。
张函瑞的手还握着他的。他侧过头,看着张桂源发红的眼眶和鼻尖,看着他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来说"你看,我说了不怕吧"的嘴硬样子,没有拆穿。
"嗯。"张函瑞说,"你不怕。"
他松开手,站起来帮张桂源把压杆推开,然后自然地伸手托了一下他的手肘。张桂源的腿软了一下,膝盖没力,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张函瑞立刻用肩膀顶住他,稳稳地撑住了。

下面去坐旋转木马。
"啊?"张桂源站稳了,还在喘,"你不玩别的了?海盗船呢?那个看起来也挺——"
"我累了。"张函瑞面不改色地说,"就想坐旋转木马。
"张桂源看了他两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逞强的话都没说出来,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好。"
旋转木马的队伍不长,两个人在彩色的顶棚下面排队的时候,张桂源的腿还在微微发软。他扶着栏杆站着,表面上东张西望看风景,实际上把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撑住栏杆的那只手上。
张函瑞站在他身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但他的右手一直贴在张桂源的腰后面,隔着薄薄的布料虚虚地撑着。不近不远,刚好是如果张桂源往后倒他能立刻接住的距离。
轮到他们的时候,张函瑞选了两匹并排的白马,一匹大的一匹小的。张桂源看着那匹大马,迟疑了一秒——他的腿还不太听使唤,抬起来跨上马背的姿势恐怕不太好看。他正想开口说"要不你骑我站着",张函瑞已经走过来,站在那匹大马旁边,拍了拍马脖子,然后转向张桂源。

你坐小的。

为什么我坐小的。

小的矮,摔下来不疼。
张桂源那句"我哪会摔"刚到嘴边,看见张函瑞的眼神——平静的、认真的、没有一丝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别装了"的温和。他把话咽了回去,低头跨上那匹小白马,腿确实抬得有点吃力,但扶着马脖子总算坐稳了。
张函瑞跨上旁边那匹大白马,脚踩在蹬子上坐得端端正正。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旋转木马开始缓缓转动,彩色的灯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点多余,一圈一圈的,像在兜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甜蜜圈子。
张桂源抱着小白马的脖子,下巴搁在木马的鬃毛上,看着前面张函瑞的背影。浅绿色的短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露出腰侧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他骑着那匹大白马,上上下下地起伏着,姿势标准得像在骑真正的马,跟旁边那些嘻嘻哈哈拍照的小孩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可他偏偏好看得要命。在这座幼稚得要命的旋转木马上,在叮叮当当的儿童音乐里,好看得让张桂源的眼眶又热了一下。
一圈转完的时候,张桂源从马上下来,腿终于不抖了。他走到张函瑞旁边,低着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彩砖。

……你其实不累吧。你为了我才选旋转木马的。
张函瑞把手上沾的彩色漆屑拍掉,抬眼看他:"嗯。"

你下次直接说行不行,你不用迁就——

我没有迁就。
张函瑞打断他,语气还是平平的。

旋转木马我也喜欢。
张桂源抬起眼睛看他,张函瑞的表情很淡,耳尖却红了一小片,在正午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他忽然就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逞强的那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眶里那一圈还没褪尽的水光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