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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牡丹开到了尾声,邬善再去窦府送书时,回廊两侧只剩零星的残瓣挂在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
这回他绕过正院,抄了西边那条清净的夹道走
夹道窄,两侧白墙高耸,墙根下一溜青苔被雨水洗得软溶溶的,踩上去无声无息,刚转过墙角,远远便看见墙根底下一个人影
窦明蹲在那里,对着丛歪倒的芍药发愁
前两日雨大风急,花枝从竹篱上脱下来,半截耷在泥地里,花色正好,开得层层叠叠的,可若没人管,过不了几日根就要沤烂了
她手里攥着根细竹条和麻绳,想把枝条重新绑到篱笆上去,那花枝比她预想的沉得多,一只手拢不住,竹条抵上去还没使力就滑脱下来
邬善远远看着
她蹲在那里,裙摆沾了泥也不在意,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手上绕麻绳绕了半天绕不牢,眉心微微拧着,嘴唇不出声地翕动,像在跟自己较劲
那双手笨拙得让人看不过去,竹条滑了两回,麻绳绕了三回,他终于开了口

"竹条下头再往土里插深半寸,吃住劲就稳当了"
窦明手一抖,竹条又滑下去,她扭头看见是他,膝头在泥地上一蹭,刚想站起来,低头先瞧见自己裙摆上又脏了一片,整个人窘得不敢动弹
竹条不知怎么就到了邬善手里,他俯身时衣袍拂过墙根的青苔,影子覆下来遮住了她面前的日头
她还没来得及窘完,那株芍药已经被竹条和麻绳妥妥帖帖地扶正了,枝条拢在竹条旁边,麻绳绕了两圈打了个平结,结头收在花枝背面,寻常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了"
他直起身退回去两步

"入夏前雨水多,绑牢了便不再怕风"
窦明低着头看那株芍药,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光里透出薄薄一层粉
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位邬公子面前出丑得厉害,上回是端着茶盘发抖,这回是蹲在泥地里跟花枝较劲
可他的语气那样寻常,像帮人扶正一株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不值得她难为情

"这株是你自己种的?"
窦明点了点头,又摇头

"是前两年从花圃角落里移过来的"

"没人管它,我看着可怜,就挪到这边夹道里来,这儿风小一些,晒得着太阳"
她说这话时没多想,话出口才觉得好像说得太多了
可邬善安安静静听完,目光落在花朵上

"托你的福,它开得很好"
窦明听着脸热热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自那以后,两人在西夹道遇见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是无心的
邬善替祖母送书、替父亲递帖子、替工部要几份窦阁老案上的旧档,每回路过窦府都走西夹道
那条路僻静,少人往来,离后花园也近
窦明每日午后在那片夹道里侍弄花草,她话少,见了他还是怯,可邬善路过时偶尔停下看一看她新挪的绣球,问她一句栀子花要不要搭个架子,她便小声答一句
后来她发现那些问题是真的在问她,便慢慢敢多说两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