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上,板书密密麻麻压得人犯困,左奇函坐得笔直,下颌线绷着,一副专注听讲、拒人千里的模样,连同桌递来的小纸条都只淡淡扫一眼就推了回去。
张桂源就在他斜后方,笔尖转了两圈,撕了半张草稿纸,低头飞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扎着小辫、踩着大球鞋,正是当年汇演反串的模样,又添了个冒火星的袖子,折成小方块,用笔杆轻轻戳了戳左奇函的后背。
左奇函脊背一僵,先飞快瞥了眼讲台,再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斥:“干什么。”
张桂源把纸团弹到他桌角,挑眉用口型说:回忆一下?
左奇函指尖攥紧,耳根先泛起薄红,拆开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慌忙把纸团按进课本夹层,恶狠狠地回头瞪他一眼,眼神里没半分真恼,反倒透着点被戳中糗事的羞窘。
没过两分钟,张桂源又用笔敲了敲他椅子腿,再递来一行小字:
【下课去小卖部?橘子味硬糖,当年你抢我那颗还没还。】
左奇函垂着眼,笔尖在练习册空白处顿了顿,飞快回了个“不去”,却在下一秒,悄悄把桌肚里藏着的橘子糖往侧边挪了挪——那是早上特意绕路买的。
前排杨博文余光尽收眼底。
他看见左奇函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耳尖红了又压下去,假装认真演算,眼角却总忍不住往后掠;被张桂源逗得差点破功咬唇憋笑,又强装冷脸转回黑板,连握笔的指尖都带着点慌乱的软。
旁人眼里永远清冷寡言、凡事疏离的左奇函,此刻破绽百出:会被一张涂鸦搅得心神不宁,会嘴硬拒绝却悄悄记着旧口味,会在熟人的小动作里,一点点泄出藏了许久的鲜活与软。
老师点左奇函起来解题,他起身时还没完全收稳情绪,步骤讲得清晰利落,可坐下瞬间,又被张桂源投来的促狭目光撞个正着,飞快偏开脸,耳尖红得更明显。
杨博文垂下目光,心里已然明了:
左奇函从不是天生冷淡,他只是把所有慌乱、别扭、藏不住的在意,全都留给了同一个人。
旁人只能见他筑起高墙,唯有张桂源,一伸手就能敲开那层伪装,叫他露出来原本爱闹、会羞、会慌的模样。
下课铃刚落,张桂源就先一步起身,拦在左奇函桌前,手臂随意搭着桌沿,笑得散漫:“走了,小卖部,别嘴硬了。”
左奇函还在假装收拾习题册,指尖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耳根余红未褪,抬眼时还绷着清冷架子:“说了不去,作业没写完。”
话刚落,桌肚里那颗橘子糖被他衣角带得滚了半圈,露了点糖纸金边。张桂源眼尖,俯身伸手就捞了出来,指尖擦过他手背,惹得左奇函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似的,眼神瞬间乱了分寸。
“哦?不去还特意备着?”张桂源捏着糖在指尖转了转,拆开包装递到他唇边,“当年抢我那颗,记到现在呢?”
周围有同学侧目,左奇函又慌又窘,飞快偏头躲开,伸手去抢糖,却被张桂源抬手举高。少年绷着的嘴角压不住要弯的弧度,清冷面具碎得彻底,带着点气急败坏的软:“张桂源!别闹了!”
两人拉扯间,左奇函没站稳,微微踉跄了下,下意识拽住张桂源的校服袖口,指尖攥得发紧。等稳住身形才反应过来,又慌忙松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别扭地别过脸:“谁要吃你的糖。”
张桂源顺势把糖塞进他手心,掌心相触的温度烫得左奇函指尖蜷缩。“不吃也拿着,”他放低声音,语气里藏着温柔,“顺便赔我当年被烧的校服,还有汇演那回笑到我肚子疼的账。”
不远处,杨博文抱着作业本走过,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看见左奇函会因为一点触碰就慌乱无措,会嘴硬逞强却乖乖攥紧橘子糖,会在张桂源的玩笑里卸下所有疏离,露出少年本该有的鲜活跳脱,连眼底的清冷都化成了藏不住的软意。
旁人面前永远沉稳克制、遇事波澜不惊的左奇函,唯独在张桂源跟前,会慌、会羞、会耍赖,会把藏了许久的真实模样,毫无保留地摊开。
左奇函攥着糖,被张桂源半拉着往走廊走,路过杨博文时,飞快敛了神色,又摆出那副疏离模样,可攥着糖的指尖还泛着红,眼底残留的慌乱骗不了人。
张桂源瞥他一眼,低声笑:“装什么呢,都被看见了。”
左奇函狠狠瞪他,却没挣开牵着的手腕,脚步不自觉跟着对方放慢,橘子糖的甜香漫开,裹着独属于两人的旧时光,也裹着旁人无从窥见的慌乱与偏爱。
走廊风掠过校服衣角,他筑起的高墙,从来只为一人崩塌,所有失态与柔软,唯独给了张桂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