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练剑时季梦凝照常坐在青石上，原予初照常无视她，一切看起来都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只有季梦凝自己知道，她脑海里系统播报的“好感度-89”从来没变过

【宿主，你在这里坐了五天，每天四个时辰，好感度一点都没涨。建议您转换策略，回到主线剧情上去和男主接触】

季梦凝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腮帮子鼓着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

“不急。”

【你已经偏离主线太久了】

“江流又不会跑。”季梦凝在心里回了一句，目光继续追着远处那道白衣翻飞的身影

原予初正在练一套快剑，身形在竹影间穿梭如流云，寂流剑的银蓝剑光被她舞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弧线，每一剑的落点都精准到毫厘。她的表情专注而冷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又被剑气带起的微风拂去

季梦凝看得入了神，连手里的桂花糕吃完了都没察觉

好看，真的太好看了

那种好看不是皮相层面的，而是原予初整个人的气质

骄傲、冰冷、专注、纯粹，像一把被万年寒冰包裹的利刃，明明锋利得能划破一切，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哪怕指尖会被冻伤也在所不惜

系统在她脑海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季梦凝把最后一点桂花糕渣拍掉，托着腮继续看

她发现原予初今天练剑的节奏似乎比前几天快了一点，剑招之间的衔接也更紧密，像是情绪不太稳定时才会有的表现。偶尔原予初会不经意地朝她这边瞥一眼，视线一触即收，快得像错觉，可季梦凝捕捉到了，每一次都捕捉到了

她在看我

季梦凝心里冒出一个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浮，她也在看我

虽然那个眼神冷漠得能冻死人，可她还是在看

好感度-89又怎么样？-100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她现在离那个底线还有11分的距离，说明原予初再讨厌她也没有到想要杀她的地步

而且11分，季梦凝在心里盘算着，她努努力说不定几个月就能拉回来。只要到60就能做朋友，到了80…

她偷偷笑了笑，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微微耸动。系统在她脑海里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

【宿主，友情提醒，-89距离-100只需要一次重大冲突，建议您不要过度乐观】

“我知道我知道。”

季梦凝抬起头来，重新望向前方

原予初已经练完了那套剑法，正收剑回鞘，微微喘着气站在原地调息，晨光从她身后铺洒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季梦凝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把她弄哭的话，肯定会更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耳根烧了起来，她飞快地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假装自己在打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想法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予初她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那双又冷又骄傲的眼睛里蓄满水汽，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大概也是断断续续的，边哭边骂，骂到一半又被堵回去…

季梦凝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不行不行，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是攻略阶段，要先让好感度变成正数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发现原予初已经练完剑准备走了，白衣少女路过她面前时步子顿了顿，没有看她，却从袖子里丢了一个东西过来

季梦凝手忙脚乱地接住，发现是一块小小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一片竹叶

“擦擦嘴，沾了糖渣。”

原予初头也不回地说完就走了，步伐又急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季梦凝握着那条帕子愣了许久，然后低头凑上去闻了闻。清冽的寒气混着一点点竹叶的清香，和原予初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她把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好感度…-88】

系统冷漠地播报，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季梦凝把那个“-88”在心里翻来覆去品了好几遍，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数字了

涨了1分，她在这里坐了五天涨了1分，可那又怎么样？涨了就是涨了

她拍了拍裙摆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往自己院子走，头顶的竹叶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

接下来几天原予初都照常练剑，季梦凝照常来看，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一个练一个看，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但有些事情变了

比如原予初的剑法练完收势时会多站片刻调息，不像以前拔腿就走；比如季梦凝带来的点心会多出一份放在青石边缘，原予初走时顺手拿走却不道谢；比如偶尔原予初歇息时喝水，会朝季梦凝的方向偏一偏壶嘴，季梦凝就颠颠地跑过去接过水壶喝一小口，又颠颠地跑回来坐好

系统的好感度播报从-88缓慢地爬到了-85

每天零点几、零点几地往上磨，慢得像蜗牛爬坡，可季梦凝乐此不疲

然后有一天清晨，原予初练完剑收势，寂流剑在回鞘的瞬间忽然顿了一下

剑身嗡鸣，发出一阵极轻极柔的震颤，然后剑尖自动抬起来，轻轻蹭了蹭原予初的手腕内侧，那个动作温柔又亲昵，像是小猫用脑袋蹭主人的掌心

原予初低头看着寂流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真的只有一丝，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落在季梦凝眼里就像冰原上开出的一朵花，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然后系统在她脑海里播报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好感度未变化。顺带一提，目标对寂流剑的绑定契合度已达到98.7%，属于灵魂绑定级别】

季梦凝沉默地盯着原予初和寂流剑看了很久，看着那把银蓝色的长剑又蹭了蹭原予初的指尖，看着原予初无奈地屈指弹了一下剑身让它安分，看着那抹笑意在原予初唇角停留了好几息才慢慢淡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把黏在原予初身边寸步不离的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她还不如一把剑

那把剑可以天天贴着她、蹭着她、被她握在手里、被她温柔地弹脑瓜崩

而自己呢？坐了快半个月才把好感度从-89磨到-85，而且中间还有好几天是原地踏步

季梦凝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溜溜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扬起笑脸

没关系，剑是剑，人是人，她有耐心

半年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三年，反正她笃定自己最后能得手

她看着远处原予初转身离去的背影，在心里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打了个气

为了未来的女朋友，这点挫折算什么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半块桂花糕，忽然觉得今天的桂花糕好像不太甜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季梦凝像个钉子户一样驻扎在原予初的隔壁，雷打不动地每天报到

原予初表面上依旧冷淡，可渐渐地，她会在练剑间隙停下来喝口水的时候问季梦凝一句“今天的桂花糕还有没有”；会在一套剑法练完后走到季梦凝面前，把她袖口沾的竹叶摘掉再走；会在雨天撑一把伞路过竹林的矮墙时，把伞扔过墙头，头也不回地走掉

季梦凝抱着那把带着寒气的伞站在雨里，笑得像个傻子

原予初对此的解释是

季梦凝要是淋雨生病了还得麻烦清星宗的药堂去治，陈长老肯定又要念叨她不懂得照顾交换生

她绝对没有半点私人感情在里面，纯粹是怕麻烦

弹幕对此嗤之以鼻

【你最好是真的怕麻烦】

【予初你知道自己说“怕麻烦”的时候嘴角翘起来了吗】

【梦凝快看她！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可爱死了！】

【我已经在脑补她们在一起之后予初被梦凝按在墙上亲还嘴硬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的画面了】

原予初面无表情地一剑劈散了最后一条弹幕，剑气呼啸着削飞了三丈外一棵无辜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