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理惠开始准备毕业演奏会的曲子。
她给杉山发了消息:“这周末别来了。我要练琴。毕业演奏会的曲子还没定下来,我得试几首。”
杉山回:“那我干嘛?”
“你训练你的。周末你不是有加练吗?”
“加练是上午。下午没事。”
“那你下午在宿舍待着。”
“待着无聊。”
“那你找佐藤玩。”
“佐藤周末回家。”
理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来吧。但我练琴的时候你别跟我说话。”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了。”
“你坐在那儿我就想跟你说话。”
“那我坐远点。”
“琴房走廊就那么长。你坐哪儿我都看得见。”
“那我背对着你坐。”
“你背对着我我也知道你在。”
杉山看着手机屏幕,打了一行字:“那我周末去琴房。你练你的,我在走廊坐着。不说话。不看你。行了吧?”
回复:“行。你带本书看。别干坐着。”
“我带足球杂志。”
“带吧。别出声翻页。”
“翻页能有多大声。”
“你翻页特别大声。哗啦哗啦的。”
“那我慢慢翻。”
“行。慢慢翻。”
……
十月末的星期六,杉山去了理惠学校。
他带了一本足球杂志,在琴房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理惠在琴房里练琴,门关着,但隔音不太好,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她试了几首曲子,弹一段停一下,在谱子上记几笔,再弹一段。
杉山坐在走廊上翻杂志,翻得很慢。翻一页,看一会儿,再翻一页。走廊里偶尔有人路过,看他一眼,也没人多问。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琴房门开了。理惠探出头来。
“你翻页声音太大了。”
“我慢慢翻的。”
“慢慢翻也大。走廊有回声。”
“那我以后不翻了。就看一页。”
“你看一页看四十分钟?”
“我看得慢。”
理惠看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琴声又响起来。杉山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坐着,听着琴声发呆。
又过了半个小时,琴房门又开了。理惠走出来,手里拿着乐谱,在他旁边坐下来。
“累了。歇会儿。”
“你练完了?”
“没。歇十分钟。”
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理惠把乐谱摊在膝盖上翻着,杉山靠着椅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你毕业演奏会什么时候?”他问。
“三月。毕业典礼之前。”
“那还有几个月。”
“嗯。曲子还没定。今天试了三首,都不太满意。”
“你慢慢试。反正还有时间。”
“你说得轻巧。三月之前要练熟,还要背谱。时间挺紧的。”
“那你别急。一首一首试。试到满意的为止。”
理惠翻着乐谱,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高中毕业以后什么打算?”
杉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高中毕业?我才高一。”
“高一也快。三年一晃就过去了。你毕业以后是继续踢球还是干别的?”
杉山想了想。
“踢球。如果能踢上职业队就踢。踢不上就找个别的工作。”
“什么工作?”
“不知道。还没想。”
“那你现在想想。”
“现在想太早了吧。”
“不早。你高一了。三年很快的。你想好了,这三年就往那个方向使劲。不想好,三年一晃就过去了,到时候手忙脚乱。”
杉山靠着椅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银杏树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往下掉。
“我试试看能不能踢职业。踢不上就当教练。教练当不了就干别的。反正跟足球沾边就行。”
理惠看了他一眼。
“行。这个方向挺清楚的。”
“你呢?你毕业以后肯定弹钢琴?”
“嗯。弹钢琴。比赛。可能出国。也可能留在东京。”
“出国?”
“有可能。佐藤老师说如果比赛成绩好,可以申请国外的音乐学院。”
杉山沉默了几秒。
“那你去呗。出国就出国。”
“你舍得?”
“你出国又不是不回来。放假回来。我去看你。坐飞机。”
理惠抱着乐谱,看了他一会儿。
“行。那说好了。我要是出国,你坐飞机来看我。”
“嗯。说好了。”
理惠站起来,把乐谱收好。
“回去练琴了。你再坐会儿。”
“嗯。”
理惠走到琴房门口,回过头来。
“你翻页小点声。”
“我不翻了。就坐着。”
“坐着也别睡着。走廊有风。”
“知道了。”
理惠关上门。琴声又响起来。杉山把杂志合上放在旁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听。没睡着,但也没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