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的海边

八月，理惠走之前最后一个星期。

小丸子果然组织了海边一日游。这次来的人比去年多。

小丸子、小玉、滨崎、丸尾、大野、杉山、理惠，还有几个同班同学。

一群人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杀到海边，在沙滩上铺了垫子，摆了一堆零食和饮料。

理惠坐在垫子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八月的海水蓝得透亮，浪花白花花的。她今年没穿泳衣，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短裤，头发扎了个丸子。

杉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不下去玩？”

“不去了。去年差点淹死。”

“今年有我看着。”

“你去年也在。我还是差点淹死。”

“去年我没准备好。今年准备好了。”

理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准备的？”

“我带了游泳圈。”

“你带游泳圈？”

“嗯。在那边。”杉山指了指沙滩上放着一个黄绿色的游泳圈，“小丸子带的。她带了三个。”

理惠看了一眼那个游泳圈，笑了。

“你让我套着游泳圈在海边漂？”

“总比淹死强。”

“那我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坐这儿。”

两个人坐在垫子上，看着其他人玩。小丸子套着游泳圈在浅水区漂着，小玉在旁边泼她水。

滨崎和丸尾在沙滩上堆沙堡，堆得歪歪扭扭的。大野在远处冲浪，冲了两下就掉水里了。

“大野冲浪怎么样？”理惠问。

“不行。他平衡感差。”

“你平衡感好？”

“我踢球的。平衡感当然好。”

“那你冲一个试试。”

“我不冲。我又没学过。”

“你平衡感好还怕冲浪？”

“平衡感好不一定冲浪好。”

“那你上去试试。让我看看你平衡感到底有多好。”

杉山看了她一眼，站起来。

“行。你等着。”

他走到大野那边借了冲浪板，推着往海里走。理惠坐在垫子上，抱着膝盖看着。杉山趴在冲浪板上，划出去一段，等了一个浪，站起来。

站了两秒，掉水里了。

理惠坐在沙滩上，笑得肩膀直抖。

杉山从水里冒出头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往沙滩方向看了一眼。理惠朝他挥了挥手。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站了三秒，又掉水里了。

第三次，站了五秒，往前冲了一小段，然后歪歪扭扭地掉下去了。

他从水里走回来，浑身湿透，把冲浪板还给大野，走到理惠旁边坐下来。

“怎么样？”他问。

理惠忍着笑。

“平衡感还行。”

“才还行？”

“五秒。五秒的平衡感就是还行。”

“五秒不错了。大野才三秒。”

“你跟大野比？”

“我比他强就行。”

理惠笑出了声，从包里掏出一条毛巾递给他。

“擦擦。别感冒了。”

杉山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和脸。

“你刚才笑得挺开心的。”

“你掉水里的时候特别好笑。”

“哪里好笑？”

“你每次掉下去之前都觉得自己能站住，然后下一秒就没了。那个表情特别自信，特别好笑。”

“那你以后多看看。”

“我看不着了。下星期就走了。”

杉山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九月才走。还有一星期。”

“一星期很快的。”

“那这一星期你干嘛？”

“收拾东西。跟老师同学道别。把音乐教室的东西收一收。”

“音乐教室有什么好收的。钢琴又搬不走。”

“谱子。我留了一些给你。”

“留给我干嘛？我又看不懂。”

“你留着。万一哪天你看懂了呢。”

杉山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快落山了，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浪花上跳着碎金一样的光。

“理惠。”

“嗯。”

“你去了东京之后，比赛我还坐第三排。”

“我知道。”

“每次。”

“每次。”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慢慢沉下去。旁边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小丸子她们还在海边玩，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杉山。”

“嗯。”

“你以后来东京，我请你吃饭团。”

“你每次都请饭团。”

“便宜。”

“你换个理由。”

理惠想了想。

“我请得起。”

“这理由更差。”

“那你别吃。”

“我又没说不要。”

理惠笑了一声，靠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