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清水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杉山的手腕恢复得比预想中慢。医生说韧带拉伤需要时间,急不得。
他每天去医院做理疗,理疗师帮他活动关节,疼得他直抽气。但他从来不叫疼,只是咬着牙,脸绷得紧紧的。
理疗结束后,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落在肩膀上,凉凉的。他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插在口袋里,书包上的金色足球钥匙扣晃来晃去,叮叮当当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信箱里塞着一个信封。浅蓝色的,上面是工整的字迹。他单手把信抽出来,夹在胳膊底下,上楼回家。
进了房间,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坐在床上,用右手笨拙地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只缠着绷带的手腕,旁边画了很多小音符,像是在给绷带伴奏。卡片背面写着:
“听说你受伤了。大野告诉我的。这个给你,每天看一眼,好得快。”
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
“我查过了,韧带拉伤要多休息。你别又偷偷去训练。要是被我知道你提前训练,我就写一首曲子叫《不听话的守门员》,在东京演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听话。”
杉山看着那张卡片,笑了一声。他把卡片立在床头柜上,靠着台灯。
那只画着绷带的手腕上,小音符画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理惠自己画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躺下来,把手腕搭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谁不听话了。”他小声说。
第二天去学校,大野问他:“理惠同学给你写信了?”
“你怎么知道她给我写信了?”
“她先问我的。问你伤得重不重,什么时候能好,有没有好好休息。”
杉山瞪了他一眼:“你跟她说什么了?”
“实话实说。你不好好休息,老想着去训练。”
“我没有。”
“你昨天还去操场边上看我们训练了。”
杉山把脸别开,不说话了。他确实去了。虽然不能踢,但他就是想看看。
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大野他们跑圈、传球、射门,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味道。他就站了十分钟,然后走了。
“你这个人,”大野叹了口气,“理惠同学说得对,你确实不听话。”
“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从你受伤那天起,她每天都给我发消息问你情况。”
杉山愣了一下。
“每天?”
“每天。”大野看着他,笑了,“你以为那台收音机是我爸的旧货?是理惠同学托我给你的。她说你在家养伤肯定无聊,让我找台收音机给你听。里面那个音乐频道,是她让我调的。”
杉山站在走廊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同学,有人叫他让路,他没听见。
“她让你调的?”
“嗯。”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大野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你觉得呢?”
杉山没回答。他转身往教室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书包上的金色足球叮叮当当地响着,他走回座位坐下来,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左手。
绷带上沾了一点墨水印,是昨天写字的时候不小心画上去的。他盯着那个墨水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理惠卡片上的那些小音符。
他从抽屉里拿出笔,用右手在绷带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
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音符,倒像一只蝌蚪。他看着那只“蝌蚪”,笑了一下,然后用袖子盖住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用右手笨拙地写了一封信。字比平时更歪,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理惠:
卡片收到了。手腕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没有提前训练,你放心。
收音机的事,大野跟我说了。你干嘛不直接告诉我。不过算了,反正你这个人就是这样。
我在绷带上画了一个音符,画得很丑。你要是看见了肯定要笑我。
寒假我不去东京了,手腕这样出不了门。等春天吧。春天我去看你。
杉山聪”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比上次写得长了一些。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了邮票。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他把信投进了车站旁边的邮筒。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站在邮筒前面,看着信落进去,然后拍了拍邮筒上的雪。
“春天。”他说。
然后转身往学校走,书包上的金色足球在雪里晃着,叮叮当当响了一路。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