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走廊

九月，入江小学开学了。

杉山升上了五年级。新的教室在二楼最东边，走廊尽头就是音乐教室。

开学第一天，他背着书包走过那条熟悉的走廊时，脚步慢了一拍。音乐教室的门锁着，窗户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站了两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大野还是跟他同班。滨崎也分到了同一个班，丸尾被分到了隔壁班。

小丸子和小玉在五班，跟杉山他们隔了两间教室。但下课的时候，小丸子还是会跑过来找大野和杉山，顺便八卦一下理惠同学有没有来信。

“来了。”杉山每次都这么说。

“真的？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还留着？”

杉山不回答，转身就走。但小丸子注意到，每次他说“来了”的时候，书包最里层那个夹袋都是鼓鼓的。

五年级的课程比四年级难了一些。杉山最头疼的是国语课，他写字本来就歪，写作文更是要命。九月底，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暑假》。

杉山咬着笔杆想了两节课，最后写了一页半，全是流水账：“七月训练。八月训练。偶尔看烟火。结束。”

老师批了一个“良”，评语是“内容真实但不够具体”。

杉山把作文本塞进抽屉最底层。

十月，运动会的季节又到了。今年杉山报了一百米、四百米接力和足球，和去年一样。训练比去年更苦，但他不再抱怨。

大野发现他每次跑完圈之后都会去音乐教室门口转一圈，看看门锁了没有，窗户关了没有。有时候他会趴在玻璃上往里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你在检查什么？”大野有一次忍不住问。

“没什么。”

“你在看那架钢琴。”

“我只是路过。”

大野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十月底的某一天，杉山在训练结束后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是东京寄来的，不大，方方正正的。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足球形状的钥匙扣，金色的，上面刻着“冠军”两个字。盒底压着一张卡片：

“预祝你今年也拿冠军。不用回信，我知道你只会写‘知道了’。”

卡片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和一个足球，中间画了一颗心。和上次一样。

杉山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挂在了书包拉链上。金色的足球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每次走路都会叮叮当当地响。

小丸子看见了，凑过来问：“杉山，你那个钥匙扣谁送的？”

“关你什么事。”

“肯定是理惠同学送的。”

“你再胡说我把你书包扔到楼下去。”

小丸子吐了吐舌头跑走了，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脸红了！”

杉山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往操场走。金色的足球钥匙扣在书包上晃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运动会当天，天气很好。杉山站在起跑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又伸手摸了摸书包上的钥匙扣。

“各就各位——”

他深吸一口气。

“砰——”

他跑了出去。

一百米，冠军。四百米接力，冠军。足球决赛，他在最后一分钟踢进了制胜球，冠军。

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校长把金牌挂在他脖子上，他低头看了看那块金色的奖牌，又看了看书包上那个金色的钥匙扣。

“拿到了。”他小声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把奖牌放在桌上，旁边放着那个钥匙扣。他拿出信纸，想了想，写了两行字：

“冠军拿了。奖牌和你的钥匙扣放在一起。”

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他站起来准备去投信，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桌上的奖牌和钥匙扣。

他把信封拆开，把信纸拿出来，在最后又加了一句：

“明年夏天，记得来拿你的伞。”

然后他重新封好信，走出门，往车站旁边的邮筒走去。秋天的夜风凉凉的，天上的星星很亮。他走在路上，脚步很轻快，书包上的金色足球叮叮当当地响着。

路过小丸子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小丸子正蹲在地上喂猫。

“杉山，你又去寄信？”

“关你什么事。”

“你今年怎么老是寄信？”

“你管得着吗。”

小丸子看着他的背影，对猫说：“杉山变了，以前他从来不写信的。”

猫喵了一声，表示同意。

杉山走到邮筒前面，把信投进去。咚的一声，信落进了筒底。他拍了拍邮筒，转身往家走。

“明年夏天。”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蝉声早就停了，秋天的风吹过河堤，把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但杉山觉得，他好像还能听见蝉鸣声，还能闻到夏天的味道，还能看见老松树下那个淡绿色的身影。

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