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聚会和第三年的预告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花轮家的院子里支起了白色的暖棚。

秀大叔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暖棚的骨架是从镇上租的，透明塑料棚布罩上去之后里面摆了四台暖炉，把整个棚子维持在了舒适的温度。

长桌上铺了深绿色的桌布，摆着秀大叔烤的各种点心、热红茶、还有小丸子去年吃过的那种贝壳蛋糕。

角落里的圣诞树是花轮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的，树枝上挂着去年用过的彩灯和小装饰，通电之后暖黄色的光在棚子里来回闪动。

小丸子下午三点到的时候秀大叔正在调整暖棚门口的门帘。“樱小姐帮我看一下这个高度合不合适”，小丸子帮他扶住门帘的一端，秀大叔用夹子固定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玉和美环四点多到。小玉带了一盒手工社做的圣诞挂件分给大家，美环带了一幅新画的冬季院子速写准备送给秀大叔当谢礼。

滨崎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年糕，说要现烤，被秀大叔引到了院子角落的石烤炉旁边。杉山和大野前后脚到，永泽最晚，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文库本。

暖棚里暖融融的，跟外面十二月末的冷风隔着一层透明棚布。

小丸子坐在长桌旁边跟小玉和美环分点心吃，滨崎在院子里烤年糕烤糊了两块，杉山帮他翻面的时候炭火溅了一颗火星出来差点烧到他的袖子，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说“没事就溅了一下”。

永泽坐在暖棚角落的折叠椅上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热闹的人群然后把目光落回纸面。

花轮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一个是秀大叔刚切好的年轮蛋糕，另一个是小丸子去年吃过的那种栗子羊羹。

他把盘子放在桌面上，在小丸子旁边坐下来。暖棚顶上的彩灯在风里轻轻晃着，暖黄色的光点在他肩膀和头发上跳来跳去。

“明年有什么计划？”小玉从对面探过头来问。

“把第二年读完。”小丸子说，“然后开第三年。”

“我是说大的计划。”

小丸子想了一下。大计划，她好像没什么特别大的计划。

把书架填满，把小南养到开花，把观察社的活动继续做下去。每一件都很小，但加起来需要很久。

“慢慢来。”她说，“一年一年地过。”

小玉点了点头，把一块年轮蛋糕分给美环。美环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暖棚内部的场景。

长桌上的点心、彩灯的光线、每个人的位置和动作，画面中间那个围着围巾坐在桌旁的小丸子被她画成了侧影，手里的杯子上还冒着热气。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秀大叔把暖棚的灯调暗了一档，外面的院子被夜色彻底笼住了。

暖棚里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热饮，滨崎的年糕烤完第二轮之后终于有一块烤得恰到好处，他自己吃了半块然后把另一半塞给了杉山。

永泽把文库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书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腿。美环画完了暖棚速写，把那页撕下来递给了秀大叔，秀大叔看了之后说“画得比照片还像”。

小丸子端着杯子靠在暖棚的骨架上，透过透明的棚布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院子。

花轮家的院子跟去年一样安静，几盏地灯在草坪边缘亮着，光晕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扩散成模糊的暖色圆点。

远处街道上偶尔有车灯经过，光线被围墙挡住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反光。

“明年春天小南应该能开花了。”花轮站在她旁边说。

“秀大叔说看今年的长势，明年春天应该能开第一批花。”

“那到时候院子里会多一棵开花的树。”

“樱桃树开花比樱花早一些。”

花轮偏头看了她一眼，暖棚里的光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暖色。“你每年都在数这些事情。”

“因为每年都不一样。”

暖棚里的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滨崎把没烤完的年糕打包好塞进书包里，杉山帮他把烤炉旁边的灰烬清理干净。

小玉把剩余的挂件分给了永泽和美环，永泽接过去放进包里说“这个明年还能用”，美环说“明年换新的”。

秀大叔把长桌上的盘子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纸袋，里面是给每个人准备的伴手礼，秀大叔烤的饼干和一小罐果酱。

大家陆续走了之后，小丸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十二月的夜风从围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山丘上松树的气味，跟暖棚里残留的甜香混在一起。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冬天的星座正在头顶铺开，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在东南方向稳定地亮着，跟去年这个时候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亮度。她在院子里站了几分钟，直到指尖开始发凉才推门进屋。

秀大叔在玄关给她留了一壶热茶，说路上喝。她拎着茶壶推门出去，花轮站在院门口等她。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路面上，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从远处传来。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花轮停了一步说“明年见”，小丸子说“明天就见面了”，花轮弯了一下嘴角说“那明天见”。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小南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立着，枝条上只剩最后几片叶子还没落尽，主干在冬天的冷空气中显得比去年更粗更稳。

她蹲下来在生长记录上写了今天的日期和“第二年年末”，然后站起来推门进屋。书架上的书排了两排，第一排是去年的十二本，第二排是今年的六本，剩下的空位等着明年春天开始填。

她关了灯躺下来的时候窗外又飘起了细小的雪粒，落在小南的枝干上融化成微小的水珠。明天是今年最后一天，后天就是新的一年。

第三年快到了，樱花树会在春天重新开花，小南会第一次开出自己的花，书架上的空位也会一本一本地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