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观鸟大赛和烤红薯摊

十一月的第二周，自然观察社的领队学长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学校要跟镇上的自然爱好者协会联合举办一场冬季观鸟比赛，以小组为单位，在河边划定区域记录鸟的种类和数量，上午八点到十一点，记录最多的小组有奖品。

滨崎看到消息之后第一个在群里喊“组队！”，杉山回了一个“来”，永泽发了一个“人数有上限吗”，学长回“每组三到五人”。

小丸子组了花轮和小玉，美环加入了永泽和滨崎那一组。大野没在群里说话，但比赛当天早上出现在河堤集合点的时候，永泽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我们组的吧”，大野说“我来看看”。

领队学长给每个组发了一本鸟类识别小册子和一张记录表。

小丸子那组拿了记录表之后沿着河岸从下游往上走，花轮拿着小册子对照河面上的水鸟品种，小玉负责记数量，小丸子负责标注位置。

河面上浮着比上周更多的水鸟，白鹭有三只，还有几只体型更小的灰褐色水鸟混在白鹭中间，花轮翻到小册子中间一页确认了是绿头鸭。

“你看那边。”小玉指了指河对岸一棵枯树的方向。那棵树上停了五六只深色的鸟，体型比灰鹡鸰大一些，尾巴更短，在枝头上跳来跳去。

花轮对着小册子看了一会儿说“应该是椋鸟，冬天经常成群停在枯树上”。小丸子把位置和数量记下来，在表格上画了几个小点代表鸟群分布。

往上游走了一段之后，他们在浅滩附近发现了一只体型较大的深色水鸟停在河中央的沙洲上，脖子比白鹭短，嘴巴更宽，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

小丸子对照小册子翻了两遍，确认是鸬鹚，冬季常见的留鸟，喜欢停在沙洲上晾翅膀。她在记录表上写了“鸬鹚·1只·沙洲中央”，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留档。

滨崎那组从上游方向走下来的时候两队在河堤中段碰上了。滨崎举着记录表说“我们组记了六种”，永泽在旁边说“他记的那六种里有两种是重复的，实际上是四种”。

美环翻开速写本给他们看上午画的鸟，白鹭、绿头鸭和一只停在芦苇上的翠鸟，画面里翠鸟的蓝色羽毛用了几层浅蓝色和深蓝色的叠色，在纸面上泛着微弱的光泽。

小玉看了看说“翠鸟我们没看到”，美环说“在上游那丛芦苇旁边，只停了一小会儿就飞走了”。

十一点比赛结束，各组的记录表汇总到学长那里。最终的统计结果是永泽那组以六种鸟类记录获得第一名，奖品是每人一盒饼干和一罐橘子果酱。

滨崎拿到奖品之后当场拆了饼干盒分了一圈，小丸子拿了一块尝了尝说“这个比秀大叔的饼干硬一些”，滨崎说“但免费的”。

颁奖结束之后大家没有立刻散场。十一月的河边虽然冷，但阳光出来的日子白天的温度还撑得住，河堤上晒着太阳比在教室里坐着舒服。

美环坐在台阶上继续画她的冬季鸟类速写，小玉从包里翻出一个保温壶倒了热茶分给大家。永泽在翻那本鸟类识别小册子，把今天没认出来的几种鸟重新对照了一遍。

大野站在河堤边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烤红薯，剥了一半递给杉山，两个人站在风里吃着。

花轮从河堤下面走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袋口冒着热气。

他走到小丸子旁边把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两个烤红薯，表皮被烤得微焦，掰开来露出金黄色的瓤，热气在十一月的冷空气里升腾成一团白雾。

小丸子接过去咬了一口，绵密甜糯的薯肉在舌尖上化开，跟初冬的凉风形成了鲜明的温差。

“你从哪里买的？”她嚼完一口问。

“河堤下面那个老爷爷的摊子，每年冬天都出。”

“明年冬天再来买。”

“每年冬天都有。”

花轮自己也拿了一个烤红薯慢慢吃着。

两个人坐在河堤台阶上晒着中午的太阳，面前的河面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浅灰色的冷光，远处对岸的枯树上又有几只鸟落在了枝头。

美环画完了速写本上那页，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台阶上坐着吃烤红薯的几个人，小丸子捧着红薯的侧影、花轮旁边放着的纸袋、小玉在倒热茶的手、永泽翻书的动作、滨崎嘴里塞着饼干还在伸手够第二块的姿势。

下午散场的时候太阳开始偏西，河堤上的温度降得比上午快了一些。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滨崎把空饼干盒收进垃圾袋里，杉山把红薯皮也扔了进去。永泽把那本鸟类小册子还给学长，说“下次活动可以带一本更全的图鉴来”。

美环合上速写本跟小玉并肩往河堤上面走，花轮收好纸袋和保温壶走在最后面，小丸子走在他旁边。

走到坡道的时候那棵光秃的染井吉野在午后的斜阳里被拉出了一道细长的树影，枝干的轮廓清晰地印在石板路面上。

小丸子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棵树—，秃的枝条上什么也没有，但再过几个月，这些枝梢上会重新冒出深褐色的花苞，然后变成浅粉色，然后整棵树又会变回春天那个样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十一月的冷风从坡道下面吹上来把路边的枯叶卷起几片抛向远处，在路面上转了几圈之后落回地面，贴着石缝安静地停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