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周二,小丸子早上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院子里的橘树叶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空气里那股夏日的燥热被冲淡了不少。
她打开窗伸手接了几滴雨,凉丝丝的,打在掌心上碎成更细的水花。她原本计划今天去河边看蝉的,现在得换个地方了。
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雨了,咖啡馆集合写暑假作业有人来吗?”
回复来得很快。小玉回了一个“来”,美环发了一个“帮我占个位置”,滨崎回了一长串“来”字,永泽发了一个“几点”。
小丸子回了一句“下午一点”,然后把手机收好去洗漱了。
下午一点,咖啡馆靠里的长桌被包了下来。小玉第一个到,铺开了手工社的暑假作业,十几张彩纸和一卷红绳,她说要在暑假结束前做一批秋季主题的手工品。
美环坐在旁边把速写本翻到暑假作业要求的那页,对着窗外的雨景开始画第一张。永泽带了植物图鉴和笔记本,在桌子另一端安静地整理他那本本地植物分布记录,每写几行就翻一下图鉴对照叶形。
滨崎来的时候书包里塞了五本暑假作业,掏出来往桌上一放,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永泽头也没抬地说“你上学期没写完的也算在里面了”,滨崎翻开其中一本看了一眼说“这个我上学期不是交了吗”,永泽说“这本是新的,你翻错本子了”。
小丸子带了昆虫记和笔记本,准备把蝉那一章的观察记录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花轮坐在她旁边,面前摊开的是那本旧画册,他翻到一幅夏日树林的插图对照着窗外被雨打湿的树冠看了一会儿,然后在速写本上勾了几笔。
咖啡馆里比平时安静,因为下雨的关系人不多,暖炉没开但室内温度刚好,不冷不热。雨声持续地打在窗玻璃上,把外面的街道和树影模糊成了一片灰绿色的水彩画。
小玉低头编了一会儿绳结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说“雨天的树看起来比晴天更绿”,美环边画边接了一句“因为雨水把叶面的灰冲掉了”。
滨崎的暑假作业写了大概二十分钟开始坐不住了。
他翻到数学练习册的一页,对着第一道题看了半天说“这道题跟去年的一样”,永泽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说“数字换了,解法一样”,滨崎说“那就不算了等开学再说”,把练习册合上开始拆零食包装。
小玉头也没抬地说“你才写了二十分钟”,滨崎说“二十分钟已经很长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雨。大野推门进来的时候肩膀上只湿了一小片,他说训练因为下雨取消了所以过来看看。
他在长桌末端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足球杂志翻着。
永泽问他“你暑假作业写了吗”,大野说“写了一半”,永泽说“比我预想的快”。
四点半左右雨彻底停了。窗外的天空从灰白色慢慢透出一层浅金色的光,被雨水洗过的街道和树冠在夕阳的斜照下反着湿润的光。
咖啡馆里的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滨崎把那五本作业重新塞回书包里,拉链拉了半天没拉上,杉山在旁边看不过去帮他按着书包底才勉强合上。
小玉把编好的几根绳结收进袋子里,美环合上速写本时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今天画了三张才收好。
出门的时候小丸子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树叶被冲洗过的清新气息。
街道上的积水映着傍晚的天光,浅金色的光斑在水面上晃动着,有几个小孩在水洼旁边踩着玩,溅起的水花在夕阳里闪成细碎的亮点。
花轮从后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街道上被雨水洗过的一切。被雨打落的几片叶子贴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颜色比树上挂着的更深更浓,像被重新上了一遍色。
远处坡道那棵染井吉野的树冠在雨后显得格外浓密,每一片叶子都被水洗过之后反着光,整棵树看起来比晴天时更绿更亮。
“明天如果天晴的话,”花轮说,“去河边看看蝉。”
“好。把这几天观察到的品种汇总一下。”
他们沿着湿润的街道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开。小丸子推开院门的时候,南墙根的小南在雨后的空气里叶片上还挂着几颗水珠,每颗水珠都映着傍晚天光的轮廓。她蹲下来把叶片上的水珠轻轻弹落,水珠掉进土里被根系周围的土壤吸收,湿痕在原有的范围之外又向外扩展了一小圈。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水汽,转身回屋准备吃晚饭。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今天在咖啡馆整理的蝉观察报告重新誊抄了一遍,把两种蝉的形态特征和鸣叫节奏对比着列出来。写完之后她在报告末尾标注了今天的日期和雨天记录,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上,跟昆虫记并排搁在一起。
窗外的夏夜在雨后变得凉快了一些,蝉鸣声比前几天稀疏了,大概是被雨打断了节奏,要等到明天太阳重新晒热树冠才会恢复原先的密度。
她关了台灯躺下来,院子里的潮湿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被雨水浸透之后缓缓散发的气息,安静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