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一周的周三,秀大叔开了一辆七座车停在岔路口。
小丸子背着帆布袋出门的时候,车里已经坐了四个人,小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美环,两人中间放着一个装画具的提袋。
花轮坐在副驾驶,永泽已经在第三排靠门的位置坐好了,手里拿着一本没拆封的文库本。
滨崎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的时候书包拉链都没拉好,跑到车门前喘着气说“没迟到吧”,秀大叔看了一眼手表说“刚好八点”。
“出发!”滨崎跳上车挤到第三排的另一侧,把书包往腿上一放,“我带了零食!路上分着吃!”
秀大叔发动车子驶出清水市区。
小丸子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风景从街道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更开阔的平地,远处的绿色山脊线在夏日的晨光中渐渐变淡。
滨崎在路上果然拆了一包薯片分了一圈,永泽接了两片之后把剩下的递给了旁边的人。
小玉拆了一袋果冻分给美环和小丸子各一个,美环接过去之后放在膝盖上没急着吃,先低头画了几笔窗外风景的速写。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海平面出现在了公路尽头的视野里。
远处的水面被太阳照成一片明亮的银蓝色,跟天空之间的分界线模糊在光线里看不清楚。
滨崎第一个看见了海,把脸贴在车窗上喊了一声“海!”永泽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说“那是海吗”,滨崎说“不然是什么”,永泽说“我以为你会先说是河”,滨崎说“河哪有这么大”。
秀大叔把车停在了一处靠近海边的停车场。
大家下车的时候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咸味和潮湿的凉意,比清水镇的空气更重更饱满。
小丸子站在停车场边缘往外看,沙滩从脚下的台阶一直延伸到海边,沙子被阳光晒成浅金色,靠近水边的部分被海浪反复冲刷着形成了一道深色的湿线。
海面从岸边向远处延伸,颜色从浅蓝逐渐变成深蓝,最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艘白色的船影正缓缓移动。
“沙滩!”滨崎脱了鞋就往沙子上跑,跑了几步踩到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面又跳回来穿上了鞋,“烫脚!”小玉跟在后面笑了一声,找了个有遮阳伞的沙地铺开了带来的野餐垫。
美环在垫子旁边架起了一把折叠小椅子和一个画架,把水彩颜料按色系排开在画架侧面的托盘上,准备画海景。
花轮从车里拿出了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秀大叔准备的饭团和切好的水果。
小丸子帮他把保温袋拎到野餐垫旁边,两个人把饭团分给了陆续从沙滩上回来的其他人。
永泽坐在垫子边缘拆了一本文库本出来看,滨崎蹲在垫子旁边堆沙堡,堆了半米高之后被涌上来的海浪冲垮了一半。
上午的阳光还不算太烈,海风持续地从水面上吹过来,把遮阳伞的边角吹得轻轻摆动。
小玉躺在垫子上闭着眼晒太阳,旁边放着吃到一半的果冻盒。
美环在画架前调着海水的颜色,她调出来的蓝色比实际看到的更深一些,她说画出来的海要稍微加深一点才对。
“我去水边走走。”小丸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沙粒。
“我也去。”花轮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沿着沙滩往水边走,脚下的沙子从干燥的浅金色逐渐变成了被水浸湿的深色。
小丸子走到水边站定,等一道浪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回去,海水比想象中凉一些,但被太阳晒过的表层带着温温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浪花退去时在沙面上留下的湿润痕迹,沙粒在水的牵引下排列成细密的纹理,像一张被不断重写的纸面。
“你带昆虫记了吗?”花轮站在她旁边问。
“带了,在包里。但今天不读,今天只看海。”
“那明天回去读蝉那一章。”
“好。”
他们沿着水线走了一段。
海浪一次次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画出弧形的湿痕又抹掉。
小丸子把裤脚卷到膝盖上面,海水漫到小腿肚的位置时她停了一下感受那股凉意,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远处滨崎还在垫子旁边堆沙堡,小玉站起来帮他一起堆,两个人堆了一个带城墙的沙堡之后永泽路过看了一眼说“你们城墙的坡度太陡了会塌”,滨崎说“那你来堆一个”,永泽把书合上蹲下来重新修了城墙的角度。
美环的画纸上已经铺完了大海的底色,从近岸的浅蓝过渡到远处的深蓝,中间用几笔浅色的线条带出了水面的波光。
她在画面下方加了几个人影的轮廓,站在水边的小丸子和花轮被画成了两个简单的色块,垫子旁边的几个人用更淡的笔触带过。
中午大家在垫子上吃了秀大叔准备的饭团和水果。
滨崎吃完之后又去海里跑了一趟,裤腿卷得一边高一边低,回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湿沙。
小玉拿湿纸巾给他擦,滨崎说“不用擦干了就掉了”。
永泽把文库本翻到了最后几页,合上书之后在垫子上躺了一会儿,看着遮阳伞上方被风吹动的天空。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秀大叔从车里拿了一箱冰棒来,每人分了一根。
小丸子拿了一根柠檬味的坐在垫子上吃,冰棒融化的糖水沿着木棍流到手指上又被海风吹干。
她吃完之后把木棍洗了洗收起来,准备带回院子里当小南的标记桩。
三点多的时候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滨崎最后看了一眼他和小玉堆的沙堡,已经塌了一半,城墙只剩一个弧形的轮廓。
美环把画具收好,速写本翻到今天的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画面上的海和沙滩已经干透了,颜色比刚画的时候浅了一些但整体效果还在。
永泽把文库本放回包里,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细沙。
小玉把野餐垫上的碎屑抖干净叠好,果冻盒和薯片包装收进垃圾袋扎好口。
回程的车上滨崎在后座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颠簸轻轻晃着。
小玉也靠着美环的肩闭上了眼,美环还在翻速写本。
花轮坐在前排安静地看着窗外退去的海面,小丸子靠着车窗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清水镇的轮廓,海风的味道被空调的风逐渐替换成了车内干燥的凉意。
秀大叔先把小玉和美环送到了家门口,然后是滨崎和永泽,最后车停在岔路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小丸子下车朝车窗里摆了摆手,秀大叔说“下次想去海边的话提前说”,花轮也从副驾驶的窗口朝她点了一下头。
车开走之后她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等尾灯的光完全消失在街道拐角才推门进院。
小南在路灯的光里静静地立着,顶端的分枝又多了两根,叶片数量比上周多了将近一倍。
她把从海边带回来的那根冰棒木棍插在了小南旁边的土里,当成一个临时的标记桩。
浅蓝色的水壶还搁在墙根砖面上,她拿起来浇了今天最后一次水,然后蹲着看了一会儿那片湿痕从木棍周围慢慢向外扩散。
她站起来推门进屋,洗漱之后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暑假第一周的那一页写了一段字:
“今天去了海边。秀大叔开车,七个人。滨崎堆沙堡塌了一半,美环画了海景,永泽看了书,小玉晒了太阳。我沿着水边走了一段。花轮说明天读蝉那一章。昆虫记还剩最后几章,暑假刚开始,时间还多。”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书桌左上角,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夏夜的蝉鸣比前几天更响了,整片树冠里塞满了持续不断的鸣声,跟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和更远处河边的水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属于暑假特有的、松散而绵长的夜间声音。1
女神写得太好啦,看得好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