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叶和未知水果的名字

小南种下去的第五天，小玉真的带了一把小水壶来了。

她推着车进院子的时候车筐里放着一把巴掌大的浅蓝色塑料水壶，壶盖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标签，“小南专用水壶”，字迹是她手工社写展板标题时用的那种圆体字。

她把水壶放在墙根旁边说，“以后就放在你家了，我每周来浇水的时候不用从家里带”。

小丸子蹲在树苗前面看了看，几天过去，小南顶端冒出两片新的嫩叶，颜色比底部的叶子浅了一号，边缘微微卷曲着，在晨光里像一对还没完全展开的细长花瓣。

“它长新叶子了。”小丸子指了一下那对嫩叶，“上周种下去的时候还没有。”

“真的诶。”

小玉也蹲下来凑近看了看，“新叶子比旧叶子颜色浅，边缘还有一点绒毛，像还没完全长大的样子。”

“第一次长新叶应该说明它适应了新环境。”

“那以后每周都有新叶子长出来。”

小玉把那把浅蓝色水壶接好水，沿着树根周围的土垄内侧慢慢浇了一圈，水流渗进土面的时候跟第一次浇水时一样冒了一小阵细密的气泡。

她浇完水把水壶放回墙根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湿泥，水壶浅蓝色的壶身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小玉把它搁在墙根一块平整的砖面上：“水壶就放在这里，我下次来直接倒水就行。”

课间的时候滨崎在走廊上拦住了小丸子：“夏季联合活动方案我写好了！”

他递过来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上面画了一个带示意图的流程图，操场中央设一个综合挑战区，分为射门，投篮，套圈三个环节，每个环节过关后集一枚章，集满三枚可以兑换奖品。

图上每个环节的说明旁边都画了一个简笔小人，脑袋和身体比例明显失调，但动作姿势大致能看出来。

“你画的小人比例不太对。”小丸子指了一下示意图最左边那个人物的头部。

“重点看流程！人物比例是附带的。”滨崎把草稿纸翻了一面，“后面还有物资清单和人员安排，我写了两页。”

“那这个你交给班主任了吗？”

“下午交。先给你看一版。”

下午放学前滨崎把那份方案交到了班主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说班主任让他下周在班会上简单讲一下，如果通过的话就可以开始筹备。

他在座位上坐下来开始构思下周班会的发言稿，永泽从旁边经过说了一句“发言稿不用写太长，五分钟就行”，滨崎说“那我先写三分钟的内容再加两分钟的问答”。

自然观察社的河边活动在周四下午。

小丸子把笔记本翻到樱桃树那一页带了去，坐在河堤上先把之前记录的数据看了一遍，然后沿着坡道往下走了一段去看了那棵樱桃树。

果实的大小比上周又大了一圈，颜色从浅黄绿转向了更亮的带一点粉调的浅色，有几颗已经能看到极淡的粉色条纹沿着果面纵向分布，像是正在从某个位置开始向周围扩散。

领队学长正在附近记录数据，看见小丸子蹲在树下就走了过来：“你那棵树的转色进度怎么样？”

“有几颗出现粉条纹了，应该快进入粉红期了。”

“那再过一两周就可以尝一颗试试。”

“等到全红了再尝。书里说全红的樱桃糖分积累才充分。”

学长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合上本子：“下次活动可以带一把小剪刀来，从不同枝条上各取一颗样品，对比树冠各部位的成熟度差异。”

晚上在家的时候小丸子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果实书，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

插图里那个陌生的水果形状像鹅卵石，颜色偏深的橙黄，表皮粗糙，底部的蒂痕浅而明显。

她终于读了旁边的文字说明，内容是“枇杷的近缘品种，春季结果，果肉酸甜，适合制作果酱”。

文中没有给全称，只在注解里提了个不常用的旧称，念起来有点拗口，像是某类本地柑橘的变种，已经不常见了。

她把书名记了下来，准备下次去书店的时候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种植手册。

合上书之后她又翻到樱桃那一章，把今天观察到粉条纹的进度在旁边补了一笔：“第一道粉条纹出现在果面纵向位置，预计全红还需要一到两周。”

她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窗外。

暮色已经收得很暗了，路灯的光映在院子南墙的那棵小树苗上，它的轮廓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更细弱一些，但顶端的叶片还微微翘着。

那把浅蓝色的水壶安安静静地搁在墙根处，壶身上凝了一小片傍晚的水汽，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花轮发来消息：“明天下午咖啡馆，读樱桃后面的那章。”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了手机。

窗外的夜风把南墙的小树苗摇了摇，枝端的新叶在路灯的光线里轻轻晃动着，像在回应远处某个看不见的节奏，叶片在微光中翻折着，把晚间最稀疏的一点热意也收拢进了自己还未长满的轮廓里，等着明天重新在日光里展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