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之后的教室像被松开了弹簧,到处是轻快的空气。
走廊上的脚步声变得不再急迫,课间的笑声也更多更响了,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也不再是带着考试倒计时的表情,而是说了几句放假安排和寒假作业的事。
班主任把寒假通知单发下来的时候,滨崎举着那张纸喊了一句“今年寒假没有补课吧”,班主任说“没有,但自己在家该看书的还是要看”,滨崎把通知单对折好放进口袋,满脸写着“知道了但不会看”。
“寒假有什么安排?”小玉课间转过来问小丸子。
“继续读那本冬季星空的薄书,可能在咖啡馆待比较多。”小丸子想了想,“你呢?”
“手工社有个寒假小展览,我要做一批新年饰品。”
小玉掰着手指数,“红绳结,折纸鹤,绒布小挂件什么的,大概要做十几个。”
“那你有得忙了。”
“没事,寒假长。”
下午放学后小丸子推着车去咖啡馆。
路面上的残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排水口附近还堆着一些灰白色的雪泥,被踩实之后变成了冰碴的质地。
她到咖啡馆的时候花轮已经在老位置了,暖炉里的火刚添了新柴,烧得正旺,暖意从壁炉口扩散开来把周围的空气烘得干暖干燥。
他把那本浅灰色封面的薄书摊开在桌面上,封面画着一幅简笔的冬季夜空,几颗亮星被线条连成了简单的星座形状。
“读之前可以先翻一翻。”花轮把书推过来,“书里有星图。”
小丸子翻开封面第一页就是一幅跨页的星图。
黑色的背景上印着淡金色的星点,有些被细线连接成几何图形,三角形,菱形,一个像勺子的形状。
星图下方标注着月份和观测时间,十二月的星空在图上标得很清楚,线连成的星座在黑色的底色上显得格外清晰。
“十二月能看到哪些星座?”她问。
“猎户座。”花轮指了指星图中央一个由几颗亮星连成的沙漏形状,“冬季最明显的星座,三颗排成一行的星星是他的腰带。”
小丸子低头看了看那个沙漏形状的星座,三颗亮星在图上确实排成了一条直线。她把这页折了角做标记,然后翻到正文第一页开始读。
文字比雪书更短更简洁,讲的是如何用肉眼找到冬季夜空中最亮的几颗星,从最显眼的猎户座开始,往左找大犬座的天狼星,往右找金牛座的毕宿五。
第一页读完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开始暗了,但窗玻璃上反射着室内的暖光,看不清外面的天空。
“明天如果天气好。”花轮说,“可以在户外看。”
“哪里能看到星星?河边的话有灯光。”
“秀大叔说城外有一段没有路灯的坡道,视野开阔。”
小丸子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那明天晚上如果天晴的话去。”
“我到时候确认一下天气预报。”
他们继续往后读了两页。第二页讲的是冬季大三角—,猎户座的参宿四,大犬座的天狼星,小犬座的南河三,三颗亮星连成一个近似等边的三角形。
小丸子用手指沿着书页上那三条虚线划了一遍,把三颗星的位置记在脑子里。暖炉里的火在旁边持续地烧着,偶尔有一声木柴轻微的爆裂声传来。
她把今天的内容读完之后合上书:“明天如果是晴天,晚上就去城外那段坡道看星星。”
“那明天白天先把书里的星图再看两遍。”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把街道照成一段一段暖黄色的光带。
小丸子走回家的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云层还很厚,灰蒙蒙的天幕上什么都没有。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加快脚步走完了剩下的路。1
这小丸子的日常太治愈啦
到家之后她把那本冬季星空的书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书桌上,把第一页的星图重新翻开看了看。
猎户座的沙漏形状她已经记住了,三颗腰带星的位置也在图上找到了对应的点。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合上书放好,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夜空。云层还是密密的,看不出有没有在散开的迹象。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的,但到了中午云层开始裂开缝隙,透出几块浅蓝色的底色。
下午风把云层往东推了不少,到傍晚的时候整片天空已经清了大半,只剩天边还挂着几缕细长的薄云,在日落后的余光里被染成浅橘色。
小丸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会儿,满天都是正在慢慢显现的星星,一颗一颗从深蓝色的天幕上浮出来,像有人在一整块深色绒布上陆续点燃了微小的光源。
手机响了一声,花轮发来一条消息:“天气晴了。晚上七点半,城外卖团子的那条坡道尽头见。”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回房间换了一双更厚的鞋和一件防风的外套,把那本薄书和星图都装进口袋里,拿了一支手电筒,出门了。
骑到城外那段坡道的时候,街道两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到坡道尽头的时候最后一盏路灯也消失了。
路面变窄变暗,两侧是空旷的田野和远山模糊的轮廓。她到的时候花轮已经到了,正站在坡道尽头的路边,围巾把下半张脸遮了大半,手里也拿着一支没打开的手电筒。
他看见她来了就把围巾拉下来一点:“抬头。”
小丸子抬起头来。整片天空从地平线到头顶全部清亮无云,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比她在城里任何地方看到的都多得多。
那些在城市灯光里被吞没的暗星在这里全部露出来了,密密麻麻像被谁打翻了一罐碎银洒在深蓝色的硬纸上。
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脖子仰得发酸了也没低下来,因为她正在努力从那些亮点中间寻找那个沙漏形状的星座。
“猎户座在东南方向。”花轮指了指前方偏左的一片天空,“三颗腰带星一字排开,你顺着它们往上看能看到那两颗肩膀星,往下看是两颗脚星。”
小丸子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东南方向的天空中确实有一组醒目的亮星排列成沙漏轮廓,中间三颗连成一条直线,上下各有一颗和两颗亮星。
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当它在满天的星点中清晰起来之后,就再也看不见别的干扰了。
“我找到了。”
“那顺着猎户座的腰带往左下方延长,能看到一颗特别亮的星。”
小丸子顺着那个方向延伸过去,果然在左下方看到了一颗比周围都亮的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发出冷白色的强烈光芒。
“那是天狼星,冬季最亮的恒星。”花轮说。
小丸子看着那颗亮得几乎能照出影子轮廓的星,又抬头看了看整片被星点填满的夜空。
空气冷得像刀片割在脸颊上,但她站在那里没有觉得冷,注意力全被那些从书页上转移到真实天空中的星点吸住了。
它们隔了好几光年的距离把光送到这里来,经过了漫长的旅途才落到她的视网膜上,变成了那个她刚刚在书里学过的名字。
“明天还来吗?”她问。
“明天预报也是晴天。”
“那就明天继续认下一个星座。”
他们在坡道尽头站了将近半个钟头。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夜干冷的气息,头顶的星空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显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
小丸子把口袋里那本书掏出来翻开第一页的星图对着天空对照了一遍,确认自己找到的猎户座和天狼星都跟图上吻合,然后合上书放回口袋,朝花轮点了点头:“走吧,脚冻麻了。”
他们骑着车沿坡道往回走。路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头顶的星星数量又缩了回去,只剩最亮的几颗还能看见。
小丸子骑回去的路上心里排着明天晚上要认的星座名字,书里的星图已经被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她骑到家门口的时候抬头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在城里还是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猎户座的腰带在路灯的光晕边缘仍然清晰可见。
她站在那里多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进了院子。窗外的星空在云层完全散尽的这个夜晚里,正以它自己的节奏从东向西缓缓移过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