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夜的复习会

雪化了之后的学校生活忽然切换了一种节奏。老师走进教室的第一句话从“今天天气真冷”变成了“期末考还有两周，大家开始复习了没”，底下瞬间安静了半拍，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滨崎趴在桌上把脑袋埋进胳膊里，闷声说“怎么刚看完雪就考试”，永泽在旁边翻开课本说“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小丸子期末考的压力不算太大。暑假学的那些法语诗帮她养成了每天读点什么的习惯，连带其他科目也跟着受益了。

但数学还是她心里的一根软刺，虽然比去年进步了，但离“放心”还有一段距离。

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把这事跟小玉说了，小玉拍了一下桌子说：“那就搞个复习会！把能叫的人都叫上，一人负责一科！”

“能叫的人都叫上？”

“你家或者花轮同学家那个咖啡馆，找个大桌子，大家各看各的，有不会的现场问。”小玉越说越来劲，“比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有效率多了。”

小丸子想了想觉得可行。

当天放学之前她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这周末想搞个期末复习会，地点还没定，有人来吗？”

回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小玉第一个举手，滨崎发了一排哭脸说“来”，永泽回了一个“行”字，美环说“来”，杉山说“带零食来”。

大野过了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几点”。花轮在小丸子私聊里单独问了一句“要定在咖啡馆吗？我跟秀大叔说一声，他可以多烧一点暖气。”

周末上午，那家暖炉咖啡馆靠里的那一整张长桌被包了下来。

小丸子到的时候小玉已经占好了位置，桌上摊了一排课本和文具，小玉面前摆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和一叠便签纸，一副“已经进入状态”的样子。

滨崎坐在旁边把课本翻开第一页就开始叹气，永泽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开始写题。

美环坐在小玉旁边，面前摊着美术课的笔记但是没翻开，先掏出了一管护手霜在手背上抹了抹。

“你们一个一个都是来学习的吗？怎么看着像茶话会。”小丸子坐下来把包里的数学课本掏出来，花轮从柜台那边端了两壶热茶过来放在桌中央，然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面前放了一本翻到中间标记页的文学参考书。

复习会开始之后，大家各看各的，但安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滨崎的一声哀嚎打破了。

“这道题我不会！谁教教我！”他把数学练习册推到了桌子中央，永泽拿过去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说：“这题前年考过，一模一样的题只换了数字。”

然后他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步骤推回去，滨崎看了半分钟说“还是没懂”，永泽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站着给他一步一步讲了一遍。

花轮在小丸子卡在一道方程题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用手指了指中间某一步说“这里符号变错了”，小丸子重新算了一遍果然通了。

她改完之后继续往下写，花轮也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书上。

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各写各的，暖气片在墙角持续地嗡鸣着，小玉在旁边小声背英语单词，美环翻了一会儿美术笔记之后开始给护手霜瓶盖上画小画。1

“地理谁看完了？”杉山带了一整包薯片放在桌角，“我地理完全没看。”

“你先吃薯片吧，吃完了再看。”滨崎从桌角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脆响。

“滨崎你安静点，我在背单词。”小玉头也不抬地说。滨崎嚼薯片的声音立刻小了一半，但眼睛还在桌角那包薯片上瞟。

复习会持续了整个上午。中间美环拆了一盒自己带的小饼干放在桌子中间，滨崎每次伸手拿一块永泽就在对面说“你第五块了”，滨崎说“你数学那么好不能饿着脑子”。

到中午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的时候，小丸子看了看自己写了大半页的数学练习，比一个人在家做的时候顺了不少，因为想卡住的时候旁边就有人可以问，而问完了别人卡住的时候自己也能帮上一两下。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薄薄地照在路面上，空气比昨天干冷了一些，但风不算大。

滨崎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说“我下午还要来继续写”，永泽说“你上午就做了三道题”，滨崎说“三道也是进步”。

小玉拉着美环走在前面说去买热饮，杉山把那包还没吃完的薯片夹在胳膊底下跟了上去。

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坐在长桌另一头看了一上午足球战术的书，走的时候站起来拍了一下小丸子的肩膀说“你的数学比暑假进步了”，然后往前走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小丸子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十点半。你们聊得太吵我没说。”大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小丸子站在咖啡馆门口看了一会儿大家散开的背影，小玉和美环走进街角的热饮店，杉山和滨崎蹲在路边分最后一点薯片渣，永泽已经在往反方向走了，书包背得端端正正的。

花轮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道上的人群渐渐散开。

“下午还回来吗？”花轮问。

“下午帮小玉背英语，她说要抽我单词。”

“那我也回来。下午还能看几章参考书。”

午后的阳光在十二月灰白色的天空下薄薄地铺了一层，没有多少暖意但亮度还在，照在路面残留的雪迹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小丸子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推开咖啡馆的门重新走进去，暖气片的热意迎面扑来，桌面上的文具还没来得及收拾，各人的笔记和课本还摊在原位。

她坐回老位置上把英语单词表掏出来，小玉十分钟后也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热奶茶，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下午先背单词，背完了再让你抽查我。”小玉坐下把奶茶放好，翻开了英语课本。

小丸子低头看着摊开的单词表，耳边是暖气片持续的嗡鸣声和偶尔翻页的细响。

暖炉里的火在侧面的壁炉里平稳地烧着，偶尔有木柴内部水分蒸发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嘶声。桌面上各人的文具散落在不同的位置，高高低低的书本堆成大大小小的几堆，有的封面朝上有的人翻开扣着。

整间咖啡馆在十二月的午后被暖气和茶香包裹着，像一个被冬天从外面隔开的小房间，里面只装着跟学习有关的声响和偶尔几句低低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