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二个周末,小丸子一时兴起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有人想去河边野餐吗?我妈妈做了好多饭团。”
回复来得很快。
小玉第一个回“我去我去”,滨崎说“有吃的就来”,杉山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大野隔了五分钟才回了一个“几点”。
然后小丸子犹豫了一下,把花轮拉进了群里,补了一句:“花轮同学也来,大家没意见吧?”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滨崎发了一连串感叹号,杉山发了个“贵安少爷”,小玉发了个拍手笑的表情。
大野隔了更长的时间才回,只有一个字:“来。”
小丸子看着屏幕上那个“来”字,心里松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两点,清水河边的草地上已经铺开了好几张野餐垫。
小丸子把妈妈做的饭团和腌萝卜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大食盒里,旁边放了切好的水果和一壶麦茶。
小玉带了自家的煎饺,杉山带了袋装零食,滨崎扛了一个西瓜来放在河水里冰着说“待会儿切开吃”。
花轮来得稍微晚一些。
他从河堤上走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盒,走到野餐垫旁边把纸盒放在边角上打开,里面是秀大叔烤的一整盘曲奇饼干,狐狸形状的,跟去年运动会时一模一样的造型。
“秀大叔听说有野餐专门烤的。”花轮在垫子角落坐下来,“他说既然这么多人,就多烤了些。”
滨崎第一个伸手去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好吃!花轮同学你家那个大叔手艺是真的好。”
“秀大叔听到会高兴的。”
几个人围坐在野餐垫上吃零食聊天,河水在几步开外哗哗地流着。
四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有点力道了,晒在背上暖融融的,草地把垫子底下的触感烘得温热。
远处的河面上有白色的水鸟低低地掠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波纹。
小丸子坐在垫子中间偏左的位置,右手边是小玉,左手边隔了小半个空位就是花轮。
大野坐在她对角线的那一侧,正跟杉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足球训练的事。她侧头看了一眼花轮,他正听滨崎讲暑假打工的趣事,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偶尔点一下头。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衬衫的领口照得发亮,浅金色的光沿着他的肩线滑下来落在草地上。
“小丸子,你发什么呆呢?”小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吃西瓜了!”
滨崎已经把冰在河里的西瓜捞上来切开了,红瓤黑籽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水光。
小丸子接过一片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花轮也拿了一片,但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像在品茶一样。
“花轮同学你吃西瓜也这么斯文。”滨崎在旁边叼着一大块西瓜含糊地说,“直接啃啊!西瓜就是用来大口吃的!”
花轮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咬得整整齐齐的西瓜片:“我习惯了。”
“那你得跟着我们学学怎么大口吃西瓜!”滨崎说着示范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杉山在旁边嫌弃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小丸子被滨崎那个样子逗得笑了出来,花轮也弯了一下嘴角。
阳光晒在草地上暖洋洋的,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味,远处有人家在放风筝,一只红色的菱形风筝在高高的天空中稳稳地飘着。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们去河边走走消消食吧,吃太多了。”
“我也去。”小丸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她看了一眼花轮,“你去不去?”
花轮也站起来:“去。”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小玉走在小丸子左边,花轮走在她右边。
河岸的草比冬天时长高了许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过脚踝,野花在草丛里星星点点地开着,白色的,浅紫色的,淡黄色的小花混在绿草中间,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远处的水鸟落在河面上一动不动地浮着,像一枚深色的标点。
“小丸子。”小玉走在她左边,“你妈妈做的饭团真好吃,那个梅子馅的是不是她新学的?”
“嗯,她上个月看了电视学的。”小丸子说,“下次让她多做一些给你带回去。”
“好呀。”
三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小玉忽然说前面那棵柳树底下有好看的花想拍照,就自己先跑过去了。小丸子跟花轮落在了后面,两个人并排走着,河水在右边哗哗地流动着。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得拂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的时候,花轮在旁边开口了。
“你最近跟大野碰面多吗?”
小丸子愣了一下:“不多吧,就是学校里碰见打个招呼。怎么了?”
“没什么。”花轮的声音很平,“就是想知道你们还经常说话吗。”
“偶尔说。”小丸子偏头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怕你觉得我回来了之后就不能跟他说话了。”花轮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上,“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在就跟他疏远。”
小丸子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花轮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望着前方的河面,但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点。
她在心里想了一下他跟大野的关系,不算亲近但也不算敌对,就是那种在同一个圈子里各自安好的状态。
花轮大概是怕自己的存在改变了什么,怕她为了照顾他的感受而疏远了别的人。
“我不会跟他疏远的。”小丸子说,“他也不会因为你回来就跟我疏远。我们都说过话了,去年就说清楚了。现在就是我们三个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待着,谁都不碍着谁。”
花轮偏过头来看她,看了两秒之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我去年走之前一直有点担心这件事。”
“你担心了一整年?”
“断断续续地担心。”
小丸子笑了一下,把目光移回前方的河面上。小玉已经跑到那棵柳树底下在拍野花了,朝他们使劲招手让他们快点过去。
小丸子加快脚步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花轮。阳光从河面折射上来在他的侧脸上跳动着,他跟上来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他们在柳树底下跟小玉汇合了。柳树的枝条垂到河面上在风里轻轻摆动,树荫底下凉快了不少。
小玉蹲在地上拍一朵开得很好的淡紫色野花,小丸子也蹲过去看,花轮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河水的声音在近处变得清晰了一些,哗啦哗啦地响着。
“花轮同学你也蹲下来看嘛。”小玉抬头说,“这朵花长得特别好看。”
花轮蹲下来凑近了看了看那朵野花。淡紫色的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很规整,花瓣中间有一圈深紫色的细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小丸子偏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你要发给谁?”
“发给你。”花轮说,“这样你以后翻开相册就能看到四月河边的花是什么颜色。”
小丸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掏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花轮发来的那张照片在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淡紫色的野花,绿色的背景,午后的阳光从柳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花瓣上画了细碎的光点。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保存到相册里,抬头朝花轮笑了一下:“存好了。”
下午四点多了,阳光开始偏西,河面上的光从金白色变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几个人开始收拾野餐垫上的东西准备回去。
滨崎把最后一片西瓜啃完了,杉山把垃圾袋扎好,小玉把空饭盒叠起来收进包里。小丸子蹲在河边把自己刚才切西瓜时溅到手上的汁水洗了洗,河水凉丝丝的冲在指缝间很舒服。
站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河堤,花轮正站在坡上等她,手里拎着那个装曲奇饼干的纸盒,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大野已经走到堤顶了,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河边的方向,看见小丸子正从河边站起来就转回去了。
小丸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上去。在河堤上跟大野擦肩而过的时候大野停了一步:“走了。你下次再野餐的话提前说。”
“好。下次提前告诉你。”
大野点了点头往下走了。小丸子走到花轮旁边,两个人一起往坡道方向走。
河堤上的风暖融融地吹着把他们两个人的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脚下的草地已经不那么湿了,踩上去又软又干。
“你今天开心吗?”小丸子问。
“开心。”花轮说,“很久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坐在草地上吃东西了。”
“那下次还组织。”
“好。”
他们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住。小丸子朝花轮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家了,今天弄了一身土要洗澡。”
“嗯。”花轮说,“今天那张照片你留着。”
“留着了。”小丸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给他看了一眼,那张淡紫色野花的照片还留在相册里,“存好了,不会删的。”
花轮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小丸子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秒,然后也转身往家走。
四月的傍晚风里带着一天阳光晒过的草地的余温,她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低头看了看相册里那张新存好的照片,又看了看今天新弹出的那条消息。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