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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的一封信和一份成绩单

樱桃小丸子:樱桃微酸

花轮走后的第三天,小丸子收到了他从东京寄来的信。

信封还是米白色厚纸,右上角这次贴的是新干线列车的邮票,邮戳日期是六月六日,比校园开放日只晚了一天。

小丸子放学回来从信箱里取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前天刚走,昨天信就寄出来了,这是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写的还是在宿舍连夜赶出来的?

她照旧锁好房门坐在地板上拆信。信封里这次只有一张信纸,对折了三折,展开来两面都写满了,边角还有些被压出的折痕,像是写完之后顺手折起来就塞进信封了。

“樱同学,见信好。我现在坐在宿舍窗前写这封信,外面那棵银杏树的叶子比上次走的时候又大了一圈,风一吹满树都在晃,像在朝我招手。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了两片新叶子,秀大叔说照这个速度长下去,秋天之前就要换盆了。”

“昨天在车站买了新干线邮票寄信的时候忽然想,如果以后从欧洲写信回来,是不是要贴飞机邮票才行。我问了秀大叔,他说国际邮件贴的邮票跟国内不一样,到时候得专门去邮局买。我记下了,等真的去了欧洲再研究。”

“另外,那天给你那把钥匙之后我想了一下,如果我说那颗星星的后半句是‘还想跟你一起看很多次绣球花’,你会不会觉得太肉麻。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绣球花,可丽饼,河堤的草地,车站对面的邮筒,你的粉色裙子,还有你蹲在花丛旁边指着最大那朵花说‘这个给你看’的样子。这些东西我都记住了,带进那个行李箱的夹层里。跟你那颗星星放在一起。”

小丸子把信纸贴在自己脸上靠了一会儿。纸面上隐约还有一点点墨水的气味,混着花轮家那种淡淡的纸张熏香。她翻到信纸背面继续往下看。

“还有一件正事要跟你说,你的期末考是不是快到了?上次电话里教的几道题你都做会了吗?如果还有卡壳的地方你把题目抄下来寄给我,我写了答案给你寄回来。或者你攒着等我暑假回去当面讲,两个多月应该等得起。”

“对了,秀大叔说清水的绣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是六月中旬到下旬,算起来我七月底回去应该还能赶上一些晚开的品种。如果你还愿意带我再看一次的话,我再请你吃可丽饼,这次你点什么口味我都陪你吃。”

信的末尾写了日期,还在日期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里面写着“Y.H.”。

小丸子把信纸叠好夹进日记本里,靠在床头把那颗星星的图案又看了两遍。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上次回信的时候答应花轮要考及格给他看,现在离期末考还有两周,她摸了摸书包里大野那本数学笔记,觉得自己该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几章看完了。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看电视,抱着那本数学笔记在台灯下坐了快两个小时,一道一道地过那些例题。

大野在笔记里画辅助线的手艺确实厉害,每道几何题旁边都标了最简捷的解法,有时候连她这种数学白痴也能顺着他的思路看懂。

她翻了十几页,以前觉得像天书一样的那些图形和公式好像忽然变得亲切了一点,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

睡前花轮打电话来了,她一接起来就抢在前面说:“我今天看了两章数学,第二章全做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花轮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过来:“这么厉害?明天我再教你两道新的。”

“好。”小丸子抱着听筒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对了,你的信我收到了。七月底回来还能看到绣球花,我去年看过的那片坡道上的花能开很久,应该撑得到你回来。”

“那就好。”花轮的声音温温的,“你睡吧,别太晚。”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之后她躺回床上,把日记本翻开看了看花轮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七月底我回来,再带你去看一次绣球花。”

她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然后关上台灯,在黑暗里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项链。樱花吊坠的轮廓已经被她的指腹摩挲得光滑了,边缘的棱角都磨圆了。

两周之后期末考。

小丸子考数学那天手心全是汗,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深呼吸了三遍才低头开始写。

前面几道选择题她做过类似的题型,刷刷刷就选了答案。

填空题卡了一道但她记得大野在笔记里写过类似的套路。

最后一道大题她看了三遍题干,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辅助线,最后终于想通了落笔写完。

交卷的时候她手还在抖,但心里莫名踏实。她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然后把纸折好装进口袋里。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是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名字的时候,小丸子攥着桌子边缘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

“……小丸子同学,数学六十七分。”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小玉第一个“哇”了一声,滨崎在后面吹了声口哨,永泽推了推眼镜嘀咕了一句“居然没垫底”。

小丸子愣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讲台上那张成绩单,六十七分,她这辈子数学从来没有超过六十分过。

“小丸子你及格了!”小玉从旁边扑过来抱住她,“你做到了!”

小丸子被小玉搂着脖子晃来晃去,脑子里嗡嗡响着什么声音都听不太清。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成绩单的手指节发白,那六个数字印在纸上清清楚楚的,不是做梦。

她真的及格了。

“我及格了……”她抬头看着小玉,嘴角慢慢咧开,“我真的及格了!”

放学之后她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回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就抓起了电话。

拨号的时候手指抖得按错了好几次,第三次才把号码拨对。

电话接起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先传来了花轮的声音:“喂?樱同学?”

“花轮同学!”小丸子对着话筒喊了一声,“我考及格了!六十七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花轮笑了一声,是真的那种笑,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带着呼吸声的笑。“我说了你一定能及格。”他的声音在电流里微微发颤,“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小丸子蹲在地板上把成绩单举在眼前又看了一遍,“六十七!比及格线还多七分!”

“那这次换我请你吃可丽饼了。”花轮说,“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小丸子在地板上躺了好一会儿,把成绩单贴在脸上,隔着薄薄的打印纸还能闻到新印出来的油墨味道。

窗外六月的最后一天黄昏格外长,天边的云被染成大片的橘红色和淡紫色,像谁在天空上泼了一整盘颜料。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这段日子里做过的那些事,拆星星,写回信,学数学,在河堤上晒太阳,在车站送别。

每一件都拆开来好像都不太大,但堆在一起就把这几个月填得满满当当的。

她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钥匙的轮廓。

铜质的边缘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指腹。

暑假还有一个星期就到了。花轮说七月底会回来。

她闭上眼睛,在六月的晚风里默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