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前一天的晚上,小丸子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一个小时,脑子里全是花轮在舞台上看着她说的那句“有一朵玫瑰驯养了我”,又混着大野把便当盒放在她桌上时那个沉默的背影。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都晕了。
最后她索性坐起来,拧开台灯,把那瓶纸星星从书桌上抱过来。
玻璃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里面那些彩色纸折的星星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像一小罐凝固的彩虹。
她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把在桌上,捻起一颗红色的拆开。
“你今天扎马尾很好看。”
小丸子愣了一下,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就七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的,连笔锋都带着花轮那种讲究劲儿。
她想起今天自己确实扎了马尾,因为天气热,排练的时候狐狸帽子捂得她满头汗,她就随手把头发扎起来了。
花轮注意到了?
他那么忙,又要走位又要对台词又要跟秀大叔沟通灯光的事,居然还能注意到她扎了马尾?
她又拆了一颗蓝色的:
「你吃草莓大福的时候嘴角会沾到粉,很可爱」
这颗纸条折得有点歪,像是写到一半手抖了。小丸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翘了一半又压下来。
他连她吃东西的样子都记得?去年樱花树下那个下午的事,他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再拆一颗绿色的:
「狐狸尾巴甩起来的时候像真的。但我更喜欢你不戴帽子的样子」
她一颗一颗地拆,一颗一颗地看。
纸条的内容从“今天美术课你画的苹果很像橘子”到“你皱眉的样子很好玩”再到“希望明天也是晴天,这样你能多在外面玩一会儿”,都是些琐碎的小事,琐碎到小丸子自己都不记得的那些日常,某一天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笑了还是生气了。
花轮把这些全都记下来了,折成一颗颗星星,攒了满满一罐子,从东京带回来给她。
她拆到第二十几颗的时候,手开始微微发抖。
桌子上的纸条已经铺了一小片,在台灯的光下五颜六色的像一地碎花瓣。
她把玻璃罐抱在怀里晃了晃,里面还剩大半罐没拆。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四五十颗,每一颗里面都藏着一句他平时说不出口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一颗。
拆开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因为这一颗没写字。纸片正面是空白的,只有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写着两个很小的字母:“Y.H.”
小丸子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
Y.H.,樱和花。她的名字和他名字的首字母。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也不知道他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那一颗空白的星星被她握在掌心里,折痕被体温熨得软了一点,小丸子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放下纸片,从抽屉里找出那条樱花项链。银链子在台灯下亮闪闪的,吊坠背面那个“H”字母跟纸片上那个“Y.H.”并排躺在她手心里,像两个安静地挨在一起的秘密。
她终于明白花轮为什么要把这颗星星留白了,因为想说的话太多,一张小纸片写不下。所以他只画了一颗心,两个字母,其他的全都留给她自己去想。
小丸子把项链和那颗空白星星并排放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台灯的热度烤着她的额头,暖融融的,但她的心跳比台灯还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胀,胀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小丸子,还不睡?”姐姐在隔壁敲了敲墙,“都十一点了。”
“马上睡!”小丸子闷声回答。
她把所有拆开的纸条重新叠好,折了一颗又一颗,但叠得没有原来那么整齐了,边角都翘了起来。
她把它们放回玻璃罐里,关上盖子,连同那条项链和那颗空白星星一起摆在书桌最中央。
台灯关了之后,黑暗里那个玻璃罐隐隐反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像一小片安静的星群。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是运动会,后天是正式演出,然后花轮就要回东京了。
他这次回来待了不到两周,从生日前那天晚上打来第一个电话开始,到现在她把星星拆到一半,时间过得快得像手指间漏掉的沙子。
她想问他,你回东京之后还会每天晚上打着手电筒折星星吗?还会在放学路上想起清水的黄昏吗?
还会在某个下雨的午后,想起你曾经把伞让给了一个女孩,自己淋着满身的雨水跑回家吗?
这些问题挤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她一个都没问出口。
最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在黑暗里攥住了自己的手腕。明天运动会,花轮说要给她加油。大野也有接力赛要跑。
她会在观众席上坐着,手里可能同时捏着两瓶别人递来的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但她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瓶星星她会好好收着。每一颗,每一句,包括那颗空白的、画着歪爱心和两个字母的。
全都收着。
不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