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之后天放晴了。白刃坐在廊下晒了一会儿太阳,日光透过雪面反射上来,把屋檐下照得比平时明亮许多。她坐着的时候看见张海盐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她起身走过去,他在灶房门口递给她一只矮竹筐,筐里装了七八个大小差不多的红薯。"我刚从地窖里翻出来的,趁雪没化透,你去码头那边找人烤了吃。"白刃接过来看了看筐底那些还沾着干土的红薯,"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灶上煨着汤,走不开。"张海盐说完这句话已经转身回灶台旁边蹲下了。
白刃端着矮筐穿过扫过雪的院门,沿着主街往码头方向走。路面被早起的人踩过,雪被压实了,靴底踩上去的声响不像之前那么软,带着一层薄薄的冰碴碎裂的细响。码头边的红树林被雪压弯了枝条,林梢上挂着长长的冰凌,日光从冰凌中间穿过的时候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码头上停着一条小船,船主正在船头生了一个小小的炭火炉,炉膛里烧着碎炭和干松枝,橘红色的火苗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温暖。白刃把竹筐递过去,船主接过来也不多话,把红薯一个个埋进炉边的热灰里,又往炉膛里添了几块碎炭,盖上铁网,把火压住了慢慢煨着。1
这段烤红薯情节好暖好治愈
白刃在码头边的木桩上坐下来等红薯熟。面前的雪面上映着炭火微弱的暖光,和她身后的雪光形成一冷一暖两个色调的分界。红树林里偶尔有雪从枝头滑落的声响,噗地一下落在林间的积雪上,闷闷的,像一声被棉花包裹的叹息。红薯在热灰里煨了大半个时辰,船主用火钳一个一个夹出来晾在铁网上,外皮被烤得微微焦黄,裂口处渗出深褐色的糖浆,在冷空气里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汽。白刃接过来用手帕垫着捧了一个,掰开之后热气从里面涌出来,甜香在冷空气里扩散得又远又明显。她咬了一口,烫得嘴里呵了一口气,但很甜。剩下几个用干荷叶包好装回筐里,端着走回了院子。
回到院门口的时候,白刃在门前停了一下。廊下老七正坐在竹椅上晒着太阳,张海盐系着围裙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张海侠从偏房窗口朝外看了一眼。她端着那筐红薯跨进了门槛,弯腰把筐放在廊下矮桌上。张海盐伸手拿了一个捂在掌心里,老七也拿了一个放在窗台边沿等着它凉,张海侠从屋里走出来,在筐边停了一下拿起一个,剥了一半皮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走回屋里去了。白刃把最后那个红薯掰成两半,自己留了半边,把另一半放在灶台角上留给张海盐忙完了来拿。她靠着灶台边吃边把手里那半块红薯慢慢吃完,指腹上沾了一点甜味的焦糖,她舔了一下,然后用水冲了冲手,把红薯皮收进灶台边的簸箕里。
下午张海侠在她门外的窗台上放了一小把干艾草。白刃开门的时候看见那把草用细绳扎着,草穗整齐地朝上,横搁在窗台边沿,旁边没有压条子,也没有留言。她把那把艾草拿起来看了看,草穗干燥完好,散发出极淡的艾草香气。她把它挂在了自己门内的门框上,草穗朝下,在门边垂着。灰镇午后的雪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把悬着的草穗边缘映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在门框边沿随气流微微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