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路走得很安静。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黑石崖壁的轮廓从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显露出来。和之前经过时一样,崖壁通体呈深灰色,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沟壑纵横,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均匀的暗沉光泽。白刃在崖壁对面的坡地上停住脚步,把树皮薄片从背囊里抽出来,对着崖壁的底部比照了几次。老七画的那几条短弧线指向崖壁偏西侧的一处位置,那里有一块从崖壁上伸出的突出岩石,像是被风雨削剩的残存层,下方形成一片浅窄的阴影区。
白刃从坡地上走下来,踩着崖壁前的碎石滩朝那块突出岩石走去。岩层边缘和她预期的位置相差不大,走到近前的时候她蹲下来从斜面侧面看那条弧线的走向和崖壁底部的地层对应关系——弧线的弯度和岩层边缘的起伏基本吻合,像是有人站在这个角度把崖壁底部的轮廓描了一遍。她沿着弧线指示的方向在突出岩石下方的阴影里找了一圈,在石壁根部贴近地面的位置找到了一道极浅的刻痕,和此前见过的那种旧路标一致。
张海侠放下背囊蹲下来,用指尖沿着那道刻痕的走向摸了一遍。"这个角度和刀上第三枚符的朝向差了几度,不是同一条线。老七标注的侧线是另一条没有被记进主路线的岔路,可能是张起灵在走主路线之前探索过的废径。"
白刃用短刃沿着刻痕末端的方向清理掉表层风化的碎屑,露出的石面下还有一段更浅的延伸线,像是一道没有刻完的标记,走到约莫两指宽的地方就断了。周围没有其他痕迹,只有这一道断在中间的线,像是刻到一半停下了。"他在这里停下来没有继续刻。也许他走到这里觉得方向不对,或者这个位置不适合作为路标。"
张海侠把断线的长度和角度记在笔记里,在纸面相应位置标注了"未完成,原因不详"。白刃蹲在旁边又查看了一会儿周围的石壁,确认没有其他被忽略的标记之后收回短刃站了起来。她走到崖壁底部那块突出岩石的侧面,从那里向远处看,发现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条之前没注意到的低洼沟道,从崖壁底部斜伸出去,走向和树皮薄片上那条侧线末端的延伸方向基本平行。
"侧线的终点不在这里。它在崖壁后面的沟道里。"白刃绕过突出岩石,沿着崖壁根部朝那条沟道的方向走去。沟道比预想的深,两侧长满了密实的荆棘,中间的土路已经被草和灌木封了大半。她用短刃劈开挡路的枝条往里走了十几丈,在沟道转弯处的一棵老槐树根部看到了另一道痕迹。
那不是刻痕。是半块嵌在槐树根与土壤交界处的旧瓦片,边缘碎裂,表面粗糙无字,但形状和她在齿礁石壁前见过的那种陶器碎片很像。白刃蹲下来把它从土里撬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用某件器物在陶片还没干的时候按上去的,留下了一道弧形的印记,和树皮薄片上画的第三根短线弧度一致。
她把它用布包好放进口袋,直起身朝沟道更深处看了一眼。路在前面被塌落的土堆堵住了,但方向没有偏。她站在老槐树旁边,在傍晚的光线里看着那道被土堆挡住的沟道末端,把树皮薄片和口袋里的瓦片各自在不同位置放好。张海侠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
天黑之前他们回到了崖壁前面的开阔地,在突出岩石的背风面生了火。白刃坐在火堆旁边翻着树皮薄片,把今天找到的那道断线和瓦片的位置在薄片空白处用炭笔添了几笔。炭笔在树皮表面留下细密的沙沙声,每添完一笔她就停下来看一会儿整体走向,再继续添下一笔。老七画的三条侧线轮廓上又多了两条补充标记,和原有的线交汇成一小段完整的地形片段,像是终于和实物对上了。
张海侠坐在火堆对面添柴。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添完一根柴之后没有立刻收手,在火边烤了一会儿掌心。"明天顺着沟道末端那个方向再往前走一段看看。"
白刃把树皮薄片合上放在膝头。"嗯。如果土堆后面还有延续的标记,那这条废径的长度可能比预想的长。"
"如果什么都没有,至少老七那几条侧线的轮廓我们已经对上了两块实物。"
火堆里的枯枝烧到一半塌了一下,溅起一小簇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瞬就熄了。白刃把树皮薄片收进背囊里,靠着崖壁坐了一会儿,火光在她面前的碎石滩上铺出一小片暖色的光域,光域的边缘和崖壁根部的暗影相接处有一条清晰的分界,像一道被火光照亮的旧接缝,安静地横亘在夜色和石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