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诺丁学院时,暮色已经漫过院墙,宿舍里的喧闹一如往常。我径直回到床位,低头整理今天从乱石谷捡拾的几株野草,神态平和,仿佛谷中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幻梦。唐三表面上和小舞说笑闲谈,心神却已经落在另一件事上——查清我的出身来历。他很清楚,凭空揣测永远得不到答案,唯有溯源,才能撕开这层层层包裹的伪装。
诺丁学院新生入学都会登记基础档案,籍贯、身世、武魂检测记录一应俱全,存放在教务处的木柜之中。只要查到登记信息,便能初步判断我是否来历正常,有没有刻意隐瞒的过往。唐三没有选择白天直接前去问询,那样太过惹眼,很容易传到玉小刚耳中,也会间接引起我的警觉。他打算等到夜深人静,趁值守的教职工休息时,悄悄查阅新生登记卷宗。
入夜之后,宿舍众人陆续入眠,均匀的呼吸声在屋内起伏。唐三等了许久,确认身边同伴都已经睡熟,才悄无声息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避开走廊巡夜的杂役,轻步走向教务处。教务处的木门只是简单挂着木栓,以他的手段,不用外力破坏,只用一缕细微的蓝银草便拨开了门闩。
屋内堆放着一排排木质档案柜,泛黄的卷宗按照入学批次整齐归类。唐三运转紫极魔瞳,快速扫视标签,很快找到本届新生的档案册。指尖快速翻找,没多久便找到了登记着我信息的那一页。纸面记录十分简单,籍贯是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村落,父母皆是普通农户,武魂登记为普通杂草,魂力两级,和入学当日检测的结果完全吻合,没有任何异常标注,也没有可供深挖的特殊信息。
他反复翻看前后几页,甚至检查了卷宗边缘有没有涂改、替换的痕迹,可纸面字迹老旧,印章齐全,看不出半分伪造的痕迹。可越是干净无瑕,唐三心中的疑虑反而越重。一个处处透着反常、应变远超常人的少年,身世档案居然平淡得像一张白纸,未免太过刻意。
“档案可以伪造,村落却假不了。”唐三低声自语,将卷宗轻轻放回原处,恢复成原本摆放的样子,不留任何翻动痕迹,随后悄然退出教务处,重新关好木门。既然纸面资料查不出破绽,那便要去登记上的村落实地走访,向当地人打听关于我的消息,验证这份履历是否属实。
第二日一早,唐三借着外出采集标本的理由,独自离开学院,朝着档案上记载的村落赶去。村子规模很小,地处城郊偏远地带,住户不多,大多以耕种为生。他先是装作路过的少年,和村口乘凉的老人闲聊,不动声色提起档案上的名字。可老人们仔细回想,都说村子里确实有一户人家,家中少年武魂觉醒便是杂草,魂力极低,平日里沉默内向,很少出门,和我展现出的性格完全吻合。
接连询问几户村民,说辞都高度统一,看不出刻意串供的迹象。唐三站在村口的田埂上,眉头紧锁。若是档案是假的,不可能整个村子的人都统一口径;可如果履历全部属实,一个土生土长的普通农家少年,怎么会拥有那般精准的危机预判、草木共鸣的隐秘能力?1
唐三居然还会偷偷查人
他在村落四周仔细探查,紫极魔瞳扫过田间地头,试图捕捉特殊的魂力残留,或是异常的痕迹,可整片村落气息平淡,只有寻常农耕人家的生机,没有强者停留、蛰伏的痕迹。待到日头偏西,唐三知道再停留下去容易引人怀疑,只能转身返程。
回到学院,远远便看见我依旧蹲在院墙根下分拣野草,安安静静,与世无争。我余光瞥见远处归来的唐三,却没有主动抬头搭话,指尖依旧慢条斯理整理草株,仿佛完全不知道他刚刚外出调查我的身世。
唐三走到不远处停下,沉默打量片刻。纸面档案、村民证词全都完美闭环,所有看得见的线索都在证明,我就是一个天赋平平的普通农家少年。可乱石谷中的闪避、训练场隐匿的草木生机、药田生死一瞬的本能反应,这些真切发生过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和眼前这份干净的履历剧烈冲突。
他第一次意识到,对方的布局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深。不只是刻意隐藏实力,连身份背景都提前铺垫妥当,环环相扣,不留明显漏洞。单纯依靠实地走访、查阅卷宗的方式,很难挖出真相。
晚饭过后,唐三找到玉小刚,旁敲侧击询问:“大师,如果一名魂师本身底子极强,却刻意伪装成低魂力普通人,有没有办法做到连出身履历都毫无破绽?”
玉小刚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若是背后有人精心布局,提前数年铺垫身份,普通的查探手段很难找出漏洞。这类人大多心思深沉,目的不明,最难提防。你是不是遇到了这样的人?”
唐三没有直接点名,只是含糊带过话题,可心底已经有了决断。常规的溯源之路已经走不通,纸质档案、乡野走访都落入了对方预设好的圈套。想要探明真相,不能再从身份入手,只能等待下一次契机,用无法提前设计、难以提前准备的突发考验,逼迫对方卸下伪装。
夜色再次笼罩诺丁学院,我躺在床铺上,感知到隔壁床榻上唐三迟迟没有平复的气息,心中清楚,他外出查访已经无功而返。身份这一层屏障暂时守住了,但唐三不会就此罢休,新一轮更加严苛的考验,已经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