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翌日清晨的理论课上，玉小刚照例讲解各类武魂的基础特性，从兽武魂的爆发特性，到器武魂的凝聚方式，最后落脚到数量最为繁多、却大多容易被轻视的植物系武魂。讲到蓝银草这类先天不起眼的植物武魂时，玉小刚特意停顿，目光扫过全班学员，顺势提起草木与魂力之间的关联。

“普通草木本身不具备魂力，但若魂师武魂与草木同源，便可以自身魂力沟通植株，引动细微生机。只不过低等级魂士魂力浅薄，很难做到无形牵引，大多需要主动催动武魂才能显现征兆。”

话音落下，唐三指尖轻轻摩挲书页，余光不动声色地斜向坐在后排的我。昨夜他反复回想昨日院墙下捕捉到的微弱魂力波动，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借着课堂上关于植物武魂的内容旁敲侧击，不需要激烈对峙，只从基础认知里寻找破绽。若是我真的仅仅只是两级魂力的普通魂士，对于魂力引动草木的认知，只会停留在课本浅显的描述之中；可倘若藏有底蕴，言语间很容易不经意透出超出认知的见解。

下课铃一响，不少学员围着玉小刚请教修炼难题，唐三没有立刻上前，等人群稍稍散去，才拿着一本记载植物武魂的旧典籍，缓步走到我的座位旁。他脸上带着少年间寻常探讨学问的温和神色，看不出刻意试探的锋芒。

“刚刚大师讲草木引动魂力的内容，我有些地方不太理解，你平日里总收集杂草，或许有不一样的看法？”唐三将典籍摊开，书页上画着各类常见草本植物的图谱，其中就有和我平日里收集的品类相近的野草。

我抬眼看向书页，眼神带着几分懵懂迟疑，伸手轻轻点了点图上的草株，声音依旧低弱：“我……不太懂这些。我只觉得草会跟着风动，不知道还能和魂力有关系。我的武魂就是普通杂草，试过很多次，除了能勉强凝出一点草叶，根本做不到别的。”

说着，我微微凝神，掌心缓缓浮现出一小片枯黄单薄的草叶，草叶蔫软无力，几乎没有生机波动，正是两级魂士所能展现出的极限模样。我指尖微微发抖，像是催动这一点武魂消耗了仅有的魂力，很快草叶便消散在空气里，我还下意识喘了口气，一副力竭的模样。

唐三凝神运转紫极魔瞳仔细探查，眼前的武魂显现平平无奇，魂力微弱、质地孱弱，和标准的低级杂草武魂没有任何区别。可他没有忘记昨日捕捉到的那一缕隐秘波动，心底依旧存疑，继续轻声追问：“若是魂力足够，是不是不需要显化武魂，也能悄悄牵动周围的草木？”

我皱了皱眉，认真思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大师刚刚说低等级做不到，更高的层次……我不清楚，我连基础修炼都跟不上，想不到那么远的事。”回答朴实无华，没有超前的见解，也没有刻意回避，完全符合一个天赋匮乏、极少钻研理论的少年该有的认知。

唐三看着我坦荡却懵懂的神情，一时间无法判断真假。对方的应答滴水不漏，武魂展露也毫无异常，可昨日那一闪而逝的生机牵引太过真实，不像是单纯的错觉。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再多逼问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思，只合上典籍，淡淡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多了”，便转身离开。

接下来一整个白天，唐三都在默默观察。训练场上我依旧动作笨拙，魂力输出单薄；午休时我照旧蹲在墙边分拣野草，只是这一次，我刻意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气息，任由草木静静摆在石板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昨日那般微弱的异动。仿佛昨日那一幕，真的只是紫极魔瞳长时间运转产生的幻影。

黄昏时分，唐三独自走到学院藏书室，翻找更加冷门的古籍，想要寻找有没有特殊杂草武魂可以隐性沟通生机的记载。泛黄的书页翻阅了许久，大多记载的都是成熟魂师的能力，没有任何关于两级魂士便能无声引动草木的记录。天色慢慢暗下来，他合上书本，心底的矛盾愈发强烈。

理性的证据全都指向我只是一个寻常的废材学员，可直觉始终在提醒他事情另有隐情。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执念太深，不断主观加工细节，还是对方的伪装已经精妙到可以随意控制气息的显露与隐藏。

入夜之后，宿舍内渐渐安静。唐三躺在床上，玄天功缓慢流转，紫极魔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留意着隔壁床铺的动静。我呼吸平稳，仿佛已经沉沉睡去，可感知一直清醒。我清楚唐三不会仅凭这一次试探彻底放下疑心，但今日的应答与武魂展示，已经再度将线索抹平。

这场博弈的天平依旧僵持，唐三手握似是而非的疑点，却始终抓不住实打实的证据。他原本打算借着草木典籍挖出突破口，到头来只收获了更多的困惑，心底那团疑云，依旧笼罩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