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之行归来之后,唐三表面上的状态愈发平稳,每日按时参加课程训练,跟着玉小刚钻研魂师理论,蓝银草的控制能力稳步精进,就连玉小刚都暗自点头,觉得他终于走出了之前偏执猜忌的阴霾。可只有唐三自己明白,那场野外试探带来的结果,非但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团,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内耗。
白天的训练场上,他依旧是众人眼中天赋出众的少年,和小舞切磋魂技,和同窗探讨修炼心得,谈吐从容有度。可只要训练间隙稍有空闲,目光便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里独自摆弄杂草的我。他一遍遍复盘山间的三次突发变故,风尾兔冲撞、学员失足碰撞、青蛇突袭,每一次我的反应都自然得无可挑剔,从惊慌的神态到笨拙的躲闪,再到放任伤口自然愈合,完全符合两级魂力少年该有的模样。
理智不断告诉他,应当就此收手,放下所有无端的怀疑,专心打磨自身实力。可两世的阅历赋予他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密室之中那股沉凝的气场、面对危机时骨子里的镇定,绝非普通懦弱少年能够拥有。现实的证据与心底的直觉日夜冲撞,玄天功的运转时常出现细微滞涩,修炼的进度悄然放缓,道心开始泛起细微的波澜。
一日晚间,玉小刚单独留下唐三,在学院的观景台上谈心。晚风拂过树梢,夜色笼罩诺丁城,玉小刚望着远处的灯火,语气凝重:“你的魂力增长速度最近慢了半拍,心神不定,修行大忌。你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去?”
唐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声开口,将山野之行的所见所感,以及连日来的纠结尽数道出。他没有细说密室对峙的隐秘,只坦诚自己始终无法放下对一名同窗的戒备,可所有试探都毫无收获,不知该信现实还是自己的直觉。
玉小刚听完,缓缓开口:“魂师修行,戒的就是疑心生暗鬼。你可以保持警惕,但不能让警惕变成执念。对方若是真有隐匿修为的本事,甘愿蛰伏在初级学院,必然有他的目的,可你拿不出实证,便不能凭着主观臆断步步紧逼。长久内耗,损伤的是你自己的根基。”
大师的话语依旧中肯,唐三躬身受教,心中却依旧无法彻底释然。他明白大师是为自己着想,可那份潜藏的不安,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根除。
回到宿舍,屋内众人早已入眠。唐三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屋顶,紫极魔瞳在黑暗中微微亮起,看向隔壁床铺的我。我呼吸绵长,睡得安稳,掌心还攥着几根白日采摘的野草,姿态毫无防备。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我真的只是普通人,自己这般长久的暗中窥探、反复试探,何尝不是一种偏执的恶意?可转念一想,若是对方身怀秘辛,自己的松懈,或许会给身边之人埋下隐患。
与此同时,我看似沉睡,感知却始终留着一丝清明。唐三心底的挣扎、心绪的起伏,我隐约能够感知。我刻意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日常,不主动挑衅,不刻意暴露,就是要让他在现实与直觉之间反复拉扯,在无尽的自我怀疑里慢慢消耗心神。
唐三缓缓闭上眼,强行运转玄天功平复躁动。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主动设计试探,不再刻意搜集线索,将这份戒备藏在心底,只做日常的观察,不再投入过多精力。他试着把重心重新放回修炼之上,可心底那道枷锁,依旧没能彻底解开。
夜色深沉,诺丁学院一片静谧。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从主动的试探追查,变成了唐三单方面的心神煎熬。他试图放下执念回归本心,可过往的记忆如同烙印,让他难以真正释怀。而我,依旧以最普通的姿态,静静蛰伏,任由这场无声的博弈,在漫长的时光里继续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