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接连几日，诺丁学院彻底回归往日的作息节奏。武魂殿使者到访的风波渐渐被众人淡忘，每日依旧是晨练、听课、课后调息，训练场之上少年们挥出魂技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旁人早已将魂力复测一事抛之脑后，唯有唐三，始终没能从那一场无解的僵局之中挣脱出来。

他表面依旧恪守本分，认真听从玉小刚的教导，打磨自己的蓝银草与昊天锤潜藏的力量，训练之时招式沉稳，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只要闲暇下来，思绪便会不受控制飘向我。训练场上我的每一个躲闪，休息时我沉默的神态，甚至是我举手投足之间细微的小动作，都会被他下意识捕捉，在心底反复剖析解读。过度的思虑悄悄消耗着他的心神，玄天功运转偶尔会出现滞涩，修炼的进度，也隐隐有了停滞的迹象。

玉小刚阅人无数，将唐三这一段时间的变化尽收眼底。他看得出来，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看似一如既往勤勉，内心却缠绕着解不开的心结。这一日午后实操课程结束，学员纷纷散去，玉小刚单独将唐三留了下来，二人并肩站在训练场边缘的老槐树下，晚风卷着槐树叶沙沙作响，四下没有其他学员。

玉小刚目光望向远处正在独自练习基础挥拳的我，那道身影动作迟缓，力道软弱，每一拳都显得有气无力，完全就是低魂力少年该有的模样。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唐三，语气低沉平缓，没有拐弯抹角。“最近几日，你的心思不在修炼上。你的玄天功运转，已经带上了杂念，过度猜忌，最容易滋生心魔，对魂师而言，这是大忌。”

唐三心中一震，连忙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极力掩饰的内心挣扎，还是被大师一眼看穿。他并不想把密室对峙、自己私下试探怀疑的事情全盘托出，那些都只是自己没有证据的主观揣测，一旦讲出，显得自己狭隘偏执。

“弟子明白，只是有些事，始终想不通。”唐三声音压低，语气带着几分挣扎。

玉小刚淡淡开口：“魂师看一个人，不能只靠直觉与臆测。武魂殿的检测水晶，足以核验低级魂师的真实魂力，白纸黑字的记录摆在那里，便是客观事实。倘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便不要被自己的疑心牵着走。直觉可以作为警醒，但不能当作定罪的依据。”

这番话句句切中唐三的痛处。理智上他清楚大师说得句句在理，可那些亲身遭遇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他内心无比矛盾，想要放下，却又怕自己一时松懈，便忽略了潜藏在身边的巨大隐患。

“若是表象全部都是伪装呢？”唐三忍不住低声反问。

玉小刚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世间的确有隐匿自身实力的奇人异术，但那样的手段，大多代价极高，不会浪费在诺丁学院这样一座低级学院之中，长年累月扮演一个两级魂力的废物，代价大到难以想象。你要分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自己心中推演出来的假想敌。”

唐三沉默下来，无言辩驳。大师的道理，他全都听得懂，可心底那道坎，依旧跨不过去。

玉小刚看出他并未真正释怀，也没有继续逼迫他立刻想通，只是缓缓补充：“我不禁止你保持警惕，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不要让这份警惕变成执念。执念过重，会扭曲你的判断，伤害你的道心，最后困住的只会是你自己。修行之路，先修心，而后修魂。”说完，玉小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缓步离开，留给唐三独自在槐树下沉思。

槐树叶簌簌飘落，落在唐三肩头。他站在原地，远远望向不远处的我。我依旧在一遍一遍重复枯燥的基础动作，汗水打湿衣衫，看不出半点锋芒。大师的告诫萦绕耳畔，可过往一幕幕交锋在脑海翻涌。他想要放下执念，可心底深处那一丝不安，依旧不肯消散。

他清楚大师说得没错，可他依旧无法完全说服自己。警惕与执念，仅仅一线之隔，而他，正站在这条界限之上，进退维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