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垂落,将诺丁学院的院墙拉出长长的阴影,放学的人流四散分开,一部分学员直奔食堂,一部分结伴返回宿舍,还有少数人留在训练场,抓紧剩余时间打磨魂力运转。连日紧绷的对峙没有爆发正面冲突,可无形的张力早已悄悄扩散,一些细碎、模糊的流言,不知何时开始在低年级学员之间慢慢传开。
最初只是几句随口闲谈。有人说唐三近来总是心事重重,明明天赋冠绝一届,却常常走神发呆,不似往日那般从容。也有人提起那个武魂是杂草、魂力仅有两级的少年,性子太过沉闷,无论旁人如何议论轻视,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着有些古怪。闲话本无恶意,少年人随口一说,转头便忘,可这些细碎的话语,终究还是顺着风,传入了有心人的耳中。
唐三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耳边断续飘来几句议论,脚步微微一顿。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收拢,心底瞬间警铃大作。他自认所有情绪都已妥善掩藏,人前待人谦和,修炼一丝不苟,从未展露异常,没想到依旧被旁人捕捉到了细微变化。若是流言继续发酵,传到玉小刚耳中,大师必然会更深一层探究他心神不定的缘由,到时候,藏在心底所有关于我的怀疑,都有可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不动声色调整神色,依旧维持温和模样,只是心底的警惕再上一层。两世为人,他深谙流言的可怕,无足轻重的只言片语,不断传播发酵之后,便能歪曲事实,引来无穷麻烦。眼下他不能再任由自己被猜忌裹挟,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稳住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斩断流言蔓延的源头。
我走在不远处,自然也听见了那些零散闲谈,面上依旧平淡,脚步没有丝毫变化。这些流言算不上精心布局,只是长久对峙催生的自然产物,于我而言,恰到好处。我不必刻意去散播什么,只需继续扮演那个迟钝寡言、与世无争的普通少年,任由旁人随意揣测,所有异样的焦点,终究会更多落在唐三身上。他背负天才之名,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审视,而我本就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再多议论,也很难将矛头真正对准我。
食堂之内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学员们三三两两围坐一桌,谈笑用餐。唐三刻意融入热闹的同窗之中,主动回应旁人的提问,偶尔说笑几句,刻意表现得松弛自在,以此打消旁人心中的疑虑。可即便与人交谈,他的感知依旧散开,留意着四周关于自己、关于我的细碎话语,同时目光时不时掠过独自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我。
我用餐动作缓慢,细嚼慢咽,不抬头张望,不参与任何交谈,仿佛周遭所有喧闹都与我无关。在旁人眼里,这只是弱者不善交际、性格内向;落在唐三眼中,却又是一层化不开的迷雾。我好似全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不在乎他人的打量,这份脱离现实的淡然,时时刻刻提醒他,眼前之人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饭后众人结伴离开食堂,晚风拂面,吹散了饭菜热气。唐三刻意放慢脚步,与几名同窗并肩同行,借着讨论修炼心得的机会,塑造往日沉稳从容的形象,消解方才滋生的流言。可心底深处,心魔未曾消减分毫。他清楚流言只是小小的预警,倘若后续依旧无法摆脱猜忌的桎梏,迟早会留下更多破绽,被玉小刚抓住端倪。
我与人群分开,独自沿着林间小路缓步走回宿舍,沿途风吹枝叶簌簌作响。我心知唐三此刻正忙于修补自身外在形象,忙于掩盖心绪浮动带来的痕迹。这场博弈,从来不是比拼谁的进攻更加凌厉,而是比拼谁更能承受漫长的拉扯,谁更懂得利用周遭一切顺势而为。流言只是小小的插曲,平静之下暗流不息,两人之间无形的较量,依旧还在无声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