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笼罩诺丁学院,白日的训练喧嚣尽数褪去,整座校园归于静谧。晚自习课堂灯火通明,所有学员端坐座位,低头温习当日所学的魂师理论与基础魂力运转口诀。课堂之内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气氛肃穆沉静,人人皆在抓紧时间夯实根基。唯独唐三心绪繁杂,纵使手中执笔书写工整,脑海之中却始终回荡着白日训练场玉小刚停留观望的画面,心底戒备层层攀升。
自大师那日悄然观察过后,唐三便彻底警觉起来。他清楚玉小刚心思缜密、阅人无数,任何一丝细微反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先前自己心神不宁、频频失神观望的模样,定然已经落入大师眼底。只是对方未曾当众点破,选择暗中观察。这也就意味着,如今这场博弈不再是两人之间的无声对峙,头顶始终悬着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但凡他敢有半分逾矩试探,便会立刻暴露在心性不稳、执念过重的把柄之上。
我依旧稳坐后排,维持一贯的迟钝状态。手中写字缓慢笨拙,时常停顿低头翻看书本对照知识点,偶尔蹙眉发呆,一副难以理解深奥理论的模样。全程不争不抢、不躁不慌,安静得如同教室最不起眼的一抹背景,无人主动留意,无人刻意探究。我心知玉小刚已然起疑,也知晓唐三如今束手束脚、处处受限,第三方的入局,恰恰是我最安稳的屏障,让这场僵持的局势,彻底偏向于我。
前排的唐三微微侧首,余光掠过身后的我,心底五味杂陈。他愈发无法理解我的底细,论天赋、论武魂、论魂力,我皆是垫底之流,按理应当自卑怯懦、敏感多疑,极易被周遭环境影响心态。可入学至今,无论轻视冷落或是意外险境,我始终心态平稳如水,情绪无波无澜。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定力,绝非普通平庸少年所能具备,处处违和,却又处处伪装得天衣无缝。
他想不通我究竟为何蛰伏于此,若是身怀底牌、实力高深,为何甘愿屈居底层忍受平庸待遇。若是真的资质低劣、毫无天赋,又怎会拥有这般通透心性、极致隐忍。真假对错、虚实表里,所有矛盾交织缠绕,彻底封死他所有推演路径。两世的阅历与智慧,在我这平平无奇的身躯面前彻底失效,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人心城府,远比魂术博弈更加深不可测。
晚自习临近结束,玉小刚缓步走入教室巡查。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刻意将视线停留在我与唐三身上片刻。他能看出唐三刻意收敛心神、强行专注学习的紧绷状态,也能看出我一如既往的木讷平庸,看似毫无破绽。可越是这般均衡平静、毫无异常,他心底的疑惑反而越深。寻常学员要么天资优越意气风发,要么资质低劣浮躁自卑,唯有我始终一成不变,太过安稳,太过规整,完美得近乎刻意。
铃声响起,晚自习结束,学员陆续收拾书本返回宿舍。人流涌动之间,我随众人缓步离开课堂,姿态从容淡然。唐三压下所有杂念,收敛眼底晦暗,紧随人流前行。他彻底认清现状,在玉小刚暗中观察的局势下,他再也不能有任何主动试探,只能彻底隐忍蛰伏。他封得住自身举动,却封不住扎根心底的执念,这场由心性开启的博弈,我不动,他便永远无解,灯下窥秘无果,人心深浅难测,僵局依旧牢牢锁死。